
第二日一早,母親帶我去了京郊。
女子學堂尚未修好,院中堆著木料,十幾個工匠正忙著搭建屋梁。
母親指著空蕩蕩的院子,告訴我哪裏做課室,
哪裏擺書架,哪裏留給無處可去的女子暫住。
「日後這座學堂,交給你來管。」
我有些驚訝。
「交給我?」
母親替我攏了攏披風。
「你是我的女兒,也是最明白這座學堂意義的人。」
我心中一陣酸軟。
從被接回侯府開始,她從未嫌棄我在鄉野長大。
她手把手教我管家,將嫁妝鋪子交給我練手,還替我擋下了京中所有閑言碎語。
若這一切都是假的,她究竟圖什麼?
說話間,一名年邁的木匠抱著圖紙走來。
他展開學堂的建造圖,小心請母親過目。
我站在旁邊看了幾眼,發現圖上的課室被分成兩列,
中間留著寬闊的走道,窗戶也比尋常房屋開得更大。
這分明是現代學校的布局。
我隨口誇道:
「這圖畫得很好。」
老木匠笑了起來。
「自然是好的,許姑娘當年為了這張圖——」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母親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。
老木匠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,慌忙改口:
「小人年紀大了,一時記混。」
母親沒有責罰他,隻讓管事將人帶了下去。
我盯著老木匠的背影。
「母親,許姑娘是誰?」
她神色如常。
「從前府裏的一位遠親,擅長繪製房屋圖樣,許多年前便病逝了。」
「你不認識她。」
母親說完,便將話題轉到了采買桌椅上。
可我的注意力已經無法從那三個字上移開。
許姑娘。
侯府裏從來沒有人向我提起過這個人。
回府以後,我借口要研究學堂圖紙,去了存放舊文書的偏庫。
侯府曆年的修繕圖紙都堆在這裏。
管事不敢阻攔,隻叫兩個丫鬟陪著我翻找。
我挑了半個時辰,故意說口渴,將她們支去取茶。
門一關,我立刻翻出十年前的舊圖。
那時母親剛開始掌家,父親也還未拿出改良水車的方法。
我一卷卷找過去,終於看見了與今日相似的學堂圖紙。
圖紙沒有落款。
可它不是用毛筆繪製的,而是用一截極細的炭筆勾線。
許是年月久遠,紙張邊緣已經翹起。
我剛想將它卷好,一張更薄的紙卻從夾層裏掉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