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,母親開始教我查看侯府賬目。
她命人搬來十幾本賬冊,從田莊收成講到鋪麵盈虧,條理清晰得讓我佩服。
「這些賬冊太厚,看久了容易亂。」
母親將算盤推給我。
「我重新做了幾張表,就像現代的Excel,一眼就能看明白。」
那幾張表確實簡潔。
收入支出、貨物損耗、月末結餘,全都分門別類。
我翻了兩頁,笑道:
「母親當初用Excel,是不是也最喜歡套公式?」
她目光閃了閃。
「自然。」
「若有一列數字填錯了,母親通常怎麼撤回?」
我托著下巴,像是真的在請教。
「是重新輸入,還是直接用快捷鍵?」
母親沉默片刻,將茶盞輕輕放下。
「我那時主要負責審核,具體操作都由下屬完成。」
「那些細枝末節,我早就記不清了。」
這是最基礎的功能,她怎麼會不知道呢?
我壓下心裏疑慮,不再追問。
午後,我帶著點心去了父親的書房。
他正在看工匠送來的圖紙,見我過來立刻停下公務。
「可是賬冊太難,來找父親訴苦?」
我把點心放在桌上。
「才不是。」
「我隻是聽說父親以前學工程管理,想看看您是不是在研究現代建築。」
父親哈哈大笑,將圖紙遞給我。
上麵畫的是一種改良後的水車。
輪軸與齒輪都比這個時代常見的樣式精細許多。
父親指著其中幾處,向我解釋如何借水力灌溉田地。
許多原理,我聽都沒聽過。
他若不是現代人,又怎麼會懂這些?
我心裏的天平剛向另一邊傾斜,父親忽然感慨:
「我當年去B大報到,也要坐十七路車。」
「學校附近有條青河路,一下暴雨便積水,最深時能淹到膝蓋。」
我記下這個細節,笑著問:
「父親還記得第一次用智能手機是什麼時候嗎?」
父親隨口答道:
「念大學的時候。」
「那會兒流量貴,我還特意蹭過學校食堂的網絡。」
我沒有繼續問。
父親說得太自然了。
甚至讓我覺得,昨晚的一切疑惑都隻是我過於敏感。
傍晚,沈硯神神秘秘地來找我。
他用綢布蒙住我的眼睛,一路牽著我去了後院工坊。
等綢布落下,我看見桌上立著一麵鏡子。
不是模糊的銅鏡。
鏡中人眉眼清晰,連睫毛都看得分明。
「玻璃鏡?」
我驚訝地伸手摸了摸。
沈硯得意揚眉。
「我和父親試了大半年,昨日才讓工匠燒出來。」
「妹妹喜歡嗎?」
我當然喜歡。
沒有哪個古人能憑空想到如此清晰的玻璃鏡。
這一刻,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。
如果他們不是現代人,蛋糕、水車、玻璃鏡和那些先進的管賬方法,又是從哪裏來的?
沈硯從背後替我扶正發簪,鏡中映出他溫柔的笑臉。
「從前沒有護住你,是哥哥不好。」
「以後你想要什麼,隻管告訴我。」
我望著鏡中的他,忽然問道:
「哥哥,你從前念的是哪所大學?」
他動作微頓。
「B大。」
我慢慢轉過身。
「這樣巧,父親也是B大。」
沈硯笑了起來。
「正因如此,父親認出我來自現代後,才格外親近我。」
「我們前世雖不相識,在這裏卻成了一家人,難道不是緣分?」
他說得合情合理。
可不知為什麼,我看著那麵明亮的玻璃鏡,後背卻一點點泛起寒意。
現代生活的細節,他們記得七零八落。
現代的技術,他們卻一樣接一樣地拿得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