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穿成侯府裏剛被找回來的真千金。
認親那日,假千金哭得梨花帶雨,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笑話。
可素來威嚴的父親忽然問我:
「天王蓋地虎?」
我下意識接道:「小雞燉蘑菇!」
滿堂寂靜。
父親紅了眼眶,一把將我抱進懷裏。
他說,他和母親、哥哥都來自現代。
從此,父親替我撐腰,母親教我管家,哥哥更是把欺負過我的人挨個收拾了一遍。
我以為自己在異世重新擁有了家。
生辰那日,他們偷偷給我做了一隻奶油蛋糕。
我感動得紅了眼睛,故意笑道:
「可惜這裏沒有海底撈。」
哥哥立刻拍手,幾個下人抬來一銅盆,盆底沉著金銀錁子和幾尾活魚。
母親將一隻笊籬塞進我手裏,柔聲催促:
「早給你備好了。快從‘海底’撈一個,看看今年能撈到什麼彩頭。」
父親也期待叫好。
我的指尖卻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一個現代人或許沒吃過海底撈。
可三個現代人不可能都認為“海底撈”是在水底撈東西吧。
......
銅盆裏的鯉魚甩了下尾巴,濺起的水珠落在我的手背上。
冰涼刺骨。
母親還在含笑催我。
「知微,快撈呀。」
我定了定神,將笊籬探進水裏,隨手撈出一枚金錁子。
哥哥沈硯立刻撫掌大笑。
「頭一個便撈到金子,可見妹妹今年要財運亨通。」
滿屋下人紛紛道喜。
父親看著我,眼底滿是慈愛。
如此溫暖熱鬧的場麵,我卻半點笑不出來。
我把金錁子放回托盤,故意嗔道:
「這和我想的海底撈可不一樣。」
沈硯愣了一下。
母親接過話頭。
「時代不同,自然做不出從前的樣子,圖個意趣便好。」
「也是。」
我若無其事地舔了一口奶油。
「不過這蛋糕做得很像,我還以為哥哥以前經常吃呢。」
沈硯立刻道:
「那是自然。」
「我從前念高中時,每年生辰都要訂一個,叫外賣送到寢室。」
我抬眸看他。
「高中不是不讓送外賣嗎?」
他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「送到學校樓下,再讓同學幫我拿上去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
我彎了彎眼睛。
「那哥哥以前最喜歡用哪一家外賣軟件?」
沈硯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頭喝了口酒,才含糊道:
「過去太久,名字早忘了。」
父親笑著替他解圍。
「你哥哥穿來十幾年,哪裏還能事事都記得。」
「今日隻論團圓,不提那些舊事。」
他說著,將最大的一塊蛋糕放進我碟中。
我低頭看著那塊蛋糕,心底微沉。
宴席散後,母親親自送我回院子。
她替我拆下發間的珠釵,又命人端來熱水給我泡腳。
「你剛回來時,夜裏總是驚醒。」
「如今好不容易養好些,今晚早些睡。」
我望著她溫柔的側臉,忽然開口:
「母親以前在現代,是做什麼的?」
她的手頓了頓。
「管賬的。」
「在一家很大的公司裏,管著許多人,所以到了這裏,操持中饋也不算難。」
我笑了。
「難怪母親這樣厲害。」
她摸了摸我的頭,沒再多說。
臨走前,她像是無意般回頭。
「知微,你是不是覺得今日的海底撈,有哪裏不妥?」
我心口一緊,臉上卻露出笑來。
「沒有呀。」
「我隻是沒想到,你們會把一句玩笑放在心上。」
母親看了我片刻,才柔聲道:
「我們虧欠你太多,自然想把最好的都給你。」
夜深後,父親又來了。
他沒帶下人,隻提著一盞燈,坐在我床邊講起了自己的過去。
他說自己出生在山城附近的小村子。
家裏窮,衣服總是撿親戚穿剩下的,在學校也常受人欺負。
後來他拚命讀書,才考進了B大的工程管理係。
「我來到這裏以後,最大的遺憾,就是再也回不去。」
父親聲音低沉。
「直到認出你,我才覺得老天待我不薄。」
他握住我的手。
「知微,無論發生什麼,你都是我的女兒。」
掌心傳來的溫度,讓我幾乎為自己的懷疑感到羞愧。
可等他離開,我卻沒有睡。
我坐在黑暗中,一遍遍回想宴席上的對話。
父親說,他來自山村。
母親說,她管理過一家大公司的賬目。
哥哥說,他讀過大學,還常點外賣。
三個人的身份聽起來都很完整。
可他們越是完整,我心裏的不安便越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