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謝凜然站在鏡子前,把深灰色西裝的領口理平。
兒子謝念穿著一套縮小版的深灰小西裝,打著領結,正踮著腳往爸爸口袋裏塞一顆水果糖:“爸爸,你今天特別帥。”
“哪裏帥?”
“像超人。”
謝凜然揉了揉兒子的頭發,眼底沉得像一口井。
啟年樓外停滿了黑色轎車,台階上鋪著紅地毯,記者扛著長槍短炮。
今天是“新材料重大專項”終審答辯,能進這扇門的,全是學界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“喲,這不是我養的那條狗嗎?”
尖利的女聲刺破嘈雜,台階正中,沈清歡挽著趙明哲,正被幾個記者圍著拍照。
她看見謝凜然,臉色先是一愣,隨即笑出聲。
沈清歡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下來,抱著胳膊,居高臨下地睨著他:“昨天還跪在地上給我舔鞋、學狗叫呢,今天居然穿著西裝了,在哪裏租的,膽子不小啊。”
趙明哲跟過來,嗤笑一聲,伸手扯了扯謝凜然的西裝領口:“臨時工也配穿這個,正好,我的鞋臟了,跪下,給我擦幹淨,我就讓你進去看熱鬧。”
他抬腳,皮鞋尖抵在謝凜然的褲腿上,蹭了蹭。
謝凜然沒動。
“不擦?”沈清歡歪了歪頭,從手包裏掏出手機,屏幕幾乎懟到他臉上,“那這份錄像,我現在就發到網上,你猜,你兒子以後上學,會不會被人叫‘小雜種’?”
謝念嚇得往後縮了縮,小手死死攥著爸爸的褲腿,臉都白了。
謝凜然低頭看了眼兒子,又看了眼那隻抵在腿上的皮鞋。
他緩緩蹲下身。
沈清歡笑得花枝亂顫,對旁邊的記者說:“大家看清楚了,這就是六年前造假的謝凜然,現在給我當狗使喚。讓他擦鞋,是給他臉。”
謝凜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,卻不是去擦鞋。
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謝念被嚇白的小臉,然後站起身,把兒子抱起來。
“沈清歡,”他聲音很輕,卻像一塊鐵,“你的鞋,不配我擦。”
沈清歡臉色驟變,抬手就要扇他耳光。
“住手!”
幾個保安衝過來,趙明哲對領頭的使了個眼色:“這人有前科,六年前造假入獄,全行業都知道,昨天還在我實驗室當臨時工,今天竟然敢偽造證件混進會場,把他扔出去,別讓他偷了實驗室數據。”
保安立刻撲上來,一左一右架住謝凜然的胳膊。
“爸爸!”謝念嚇得抓緊了謝凜然的衣領。
“放開。”謝凜然聲音不高,卻冷得像冰。
保安被他眼底的寒意懾住,手鬆了半寸。
“還愣著幹什麼?”沈清歡拔高聲音,故意讓周圍的記者都聽見,“這種學術騙子也敢往終審會場闖,把他拖出去,弄臟了紅毯,你們擔得起嗎?”
記者們紛紛轉頭,鏡頭對準了謝凜然。
趙明哲整了整胸花,居高臨下地睨著他:“謝凜然,這棟樓不是你該來的地方。滾回你的出租屋去,別逼我叫警察,你那兩份認罪書,我隨時可以讓全網看見。”
謝凜然沒動,他牽起兒子的手,繞過沈清歡,徑直往大門裏走。
“攔住他!”沈清歡尖叫。
保安再次撲上來,就在這時,謝凜然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燙金證件,在保安眼前晃了晃。
保安愣住了,手僵在半空。
“我是來開會的。”謝凜然淡淡道,牽著兒子,大步走進旋轉門。
沈清歡和趙明哲對視一眼,同時嗤笑出聲。
“偽造證件,”趙明哲對旁邊的幹事說,“記下來,待會兒一起算賬,一個勞改犯,也敢做夢。”
會場裏燈光明亮,前排坐滿了學界泰鬥和基金委領導。
謝凜然帶著兒子,安靜地坐在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,沒有人注意他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。
趙明哲的答辯開始了,巨大的標題下是他意氣風發的照片,他站在聚光燈下,聲音洪亮:“這項成果,是我耗費六年心血獨立完成,填補了國內空白......”
他翻到致謝頁,屏幕上忽然出現一行字:“特別感謝我曾經師兄謝凜然對我的磨難。”
台下響起一陣輕笑。
趙明哲也笑了,目光掃過全場:“沒有前輩的......犧牲,就沒有我今天的成就。”
沈清歡坐在前排,仰著臉,眼裏全是驕傲和甜蜜。
她回頭看了眼最後一排的謝凜然,對旁邊的人笑著說:“看見最後排那個了嗎,我前男友,六年前造假入獄,現在給我未婚夫當臨時工。”
旁邊的人竊笑,目光像針一樣紮過來。
謝凜然坐在角落裏,麵無表情,手指輕輕敲著座椅扶手,一下,一下。
答辯進入尾聲,主持人拿起話筒:“感謝趙明哲同誌的精彩陳述,下麵,進入質詢環節。有請本次終審專家組組長入場,主持閉門評審。”
全場鼓掌,後排的門,緩緩打開。
一個白發老者走進來,一身灰色中山裝,胸前別著一枚徽章,他是國家科技計劃管理辦公室主任,周正國。
全場目光聚焦,周正國卻沒有走向中心台。
他徑直穿過過道,穿過一排排座椅,穿過所有人詫異的目光,走到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。
他停在謝凜然麵前,微微躬身,伸出雙手,聲音洪亮而恭敬:
“謝凜然院士,國家深空計劃首席科學家,本次終審專家組組長,您終於來了,我們恭候多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