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竟敢盜取陰司之物!”
老道猛地朝天拱手,眼底卻壓不住狂喜。
“再過半個時辰便是子時!”
“鬼門一開,十殿閻羅親臨陽間,你這私逃陰魂必下十八層地獄!”
半個時辰,夠了。
沈靜姝卻擦去眼淚,走到我麵前。
“昭姐姐,現在改過還來得及,隻要你承認靈骨是自願贈我續命,我便不怪你今日所為,還會求師父替你向閻羅說情。”
顧雍容連連點頭。
“還不快謝謝妹妹大度。”
我沒說話。
隻抬手,孽鏡幽光驟亮。
大雨滂沱,十二歲的小滿跪在府外,額頭磕得全是血。
“爹,小滿不是赤腳鬼、不會害靜姝妹妹......求爹別趕我走。”
沈重山站在簷下,甚至沒有看她。
“寧可錯殺,我也不能拿姝兒的命去賭。”
鏡光熄滅。
沈重山怒喝出聲。
“夠了!誰準你......”
我提起判官筆。
一筆落下,因果記罪。
鎖魂鏈狠狠抽下,沈重山雙膝砸地。
同一瞬,蒼穹天雷狠狠劈進我肩頭。
我身形一晃。
老道眼裏驟然亮起光。
“這是天罰!連天道都容不下她!”
孽鏡繼續轉向顧雍容。
十四歲的小滿高燒不退。
偷偷從莊子跑回來時,手裏還捧著一個繡得歪扭的荷包。
“娘,明日是您生辰,能不能讓小滿回來陪您,隻一天就好。”
顧雍容卻連門都沒讓她進。
隻丟下一句“晦氣”,繼續和沈靜姝商討壽誕宴。
母女倆有說有笑。
第二筆落定,鎖魂鏈破空而去。
顧雍容猛然痛呼出聲。
我也喉間一腥,血順著嘴角淌下。
白無常在暗處急得失聲。
“沈昭,夠了!再挨一道,你真會魂飛魄散!”
我擦去唇邊的血。
“繼續。”
孽鏡轉向謝景之。
十九那年,謝景之終於來莊子娶小滿了。
她又哭又笑,以為等到了不會拋棄她的人。
可懷孕八個月,她卻聽到密談。
“等孩子落地,再挖出沈昭靈骨鎮陣。”
“屆時,小公子這一世的壽數、氣運、福澤,全歸三小姐的。”
謝景之沉默片刻。
“那孩子呢?”
老道嗤笑。
“若有幸活著,也是個癡傻廢人。”
沈靜姝紅了眼。
“景之哥哥,我不治了,那畢竟是你和滿姐姐的孩子......”
她轉身要走。
謝景之卻一把攥住她手腕。
“孩子而已,我以後會補償小滿的。”
窗外,小滿死死捂住嘴,才沒讓自己哭出聲。
當夜,她挺著八月大的肚子,端起一碗藥。
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碗,眼淚也一顆顆砸進去。
可小滿還是仰起頭。
“小寶對不起,娘不能讓你一出生便去替沈靜姝承受災厄。”
“還有姐姐......姐姐,讓小滿也護你一次吧。”
再醒來,她躺在血裏。
沈重山一巴掌扇來。
“混賬!”
“沈昭已經死了!孩子還能再生!救靜姝一命有什麼不可以!”
小滿撐著滿是血的身子,第一次抬頭直視他。
“那是我的孩子,姐姐也是唯一真正護過我的人!”
“我不想他們拿命去救沈靜姝!”
沈重山勃然大怒,揚手就是一鞭。
顧雍容冷冷皺眉。
“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拎不清輕重的女兒。”
謝景之看她的眼神,像恨不得她去死。
“你毀了靜姝唯一活命的機會。”
鏡光驟滅。
後麵的事,不必再照。
他們對外說小滿去了道觀替沈靜姝祈福贖罪。
實際上,老道剝走她一魄,又從我墳中挖出靈骨。
一骨一魄。
日日夜夜替沈靜姝續命。
而失了神智的小滿,被丟去亂葬崗,慘死荒野。
我閉上眼,兩行血淚滑下。
“這就是你們口中的任性殺子和贖罪。”
再次提筆。
鎖魂鏈轟然抽向謝景之。
他悶哼一聲,捂著胸口栽倒在地。
第三道蒼穹天雷挾怒而下!
我眼前驟黑,重重跪地。
握筆的右手開始透明,大片陰氣從碎裂的魂體裏瘋狂潰散。
“沈昭!”
白無常失聲。
我垂眼看了看快消失的半邊魂體。
撐地,起身。
孽鏡緩緩轉向最後一人。
沈靜姝原本還在哭。
可看見鏡麵朝向自己時,她像是猛然想起什麼,瞳孔驟縮。
“不......”
她猛地抬手擋住鏡光,拚命往後退。
“千萬不能照我!”
當!
子時鐘響,千萬陰魂現身。
十道身影踏著陰霧而來。
威壓下,滿院眾人紛紛跪倒。
老道連滾帶爬撲過去。
“閻羅大人,就是她!”
“私闖陽間,盜陰司至寶,還敢傷陽壽未盡之人!請諸位閻君收了她!”
他回頭衝我厲喝。
“沈昭,還不跪下伏誅!”
沈靜姝驟然鬆了口氣。
沈重山也重新挺直脊背。
十殿閻羅卻徑直越過他們。
走到我麵前,齊齊恭敬躬身。
“恭迎地藏親封,酆都鬼王。”
“天禁已解,還請鬼王親自清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