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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回到許家時,天已經黑透。

許老夫人的藥沒了藥性,我重新換了方子,在小廚房裏守著藥爐。

柴濕,火燒不起來,濃煙嗆得人眼睛發疼。

阿梨蹲在旁邊扇火,氣得直掉眼淚。

“姑爺也太欺負人了。小姐都這樣了,他連句軟話都沒有。”

我低頭撥弄爐灰。

“他會來的。”

阿梨一怔。

門外果然傳來腳步聲。

許渡掀簾進來,手裏拿著一件幹淨披風。

“還在生氣?”

他說得很輕,像是願意低頭哄我。

我沒抬頭。

他走近,把披風搭到我肩上。

“你小時候淋雨,第二日總要燒起來。換衣裳去,這裏讓下人看著。”

若是上一世,我大概又會心軟。

南橋人人都說許渡清冷,可他對我也不是全無溫柔。

他會在我夜裏咳嗽時遞水,會在我怕雷時點燈,會在我被賬房刁難時替我撐腰。

可他的好永遠短得像雨停前的一陣風。

果然,下一刻,外頭丫鬟急急跑來。

“少爺,薑姑娘說屋裏冷,她咳得厲害,問能不能把小廚房這爐炭先挪過去。”

阿梨立刻站起來。

“這藥還沒熬好!老夫人等著喝呢!”

許渡看向藥爐。

火才剛剛旺起來,藥罐邊緣冒著熱氣。

他沉默片刻。

“再生一爐。”

阿梨急了:“柴都濕透了,哪裏還有幹炭?”

許渡皺眉:“許家還不至於缺一盆炭。”

“是不缺。”我終於開口,“隻是賬房說,最後一筐銀絲炭已經送去了薑眠屋裏。”

許渡臉色一沉。

丫鬟低下頭,不敢吭聲。

他看了我幾秒,像是在等我退一步。

“錦書,眠眠夜裏一咳就喘不過氣。老夫人的藥晚半個時辰,不礙事。”

“不礙事?”

我抬眼看他:“她是你母親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語氣壓下來:“正因為是我母親,我才清楚輕重。她隻是風寒,眠眠卻有舊疾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所以許家的老夫人,也要給薑姑娘讓路?”

許渡臉色徹底冷了。

“蘇錦書,你今日已經鬧過一次了。”

他伸手去端藥爐。

我立馬按住他的手腕。

藥爐燙得厲害,他的手背很快紅了一片。

他卻沒甩開我,隻冷冷看著。

“放手。”

“這爐藥不能動。”

“我說,放手。”

阿梨撲過來:“姑爺!小姐手都燙紅了!”

許渡低頭,這才看見我手已經被爐沿燙出水泡。

他眸色一滯。

可下一刻,薑眠在門外咳得撕心裂肺。

於是他的猶豫隻停了一瞬。

然後他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,端起那爐火,轉身往外走。

臨出門前,他丟下一句:

“你已經是許夫人了,別連一個病人都容不下。”

藥罐沒了火,很快冷下來。

阿梨哭著拿冷水替我衝手。

我看著掌心的水泡,忽然想起上一世臨死前。

許渡握著我瘦得隻剩骨頭的手,說:“錦書,我隻是習慣你在。”

習慣。

原來一個人被冷落久了,也會變成他眼裏理所當然的擺設。

半夜,許老夫人咳醒,問藥怎麼還沒來。

我重新蹲回灶前,濕柴怎麼也點不著。

煙一陣陣往臉上撲,嗆得我咳到彎下腰,眼淚順著下巴砸進灰裏。

門外,薑眠屋裏的炭火燒得正旺。

許渡低聲哄她:

“別怕,我在。”

我握著蒲扇的手僵住。

灶膛裏終於冒出一點火星,又很快被濕柴壓滅。

這一次,我不怕他不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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