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麵試那天,媽媽帶著妹妹來到學校。
我從教學樓出來時,她們正站在招聘室門口。
妹妹手裏拿著那份被退回的轉專業申請,眼睛哭得發腫。
“姐,老師說理由不充分,今天再不過就趕不上審核了。”
媽媽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先找台電腦幫她重寫,麵試晚一點有什麼關係?”
“通知上寫了,遲到算放棄。”
“一份偏遠地方的工作,有什麼好去的?”
媽媽把我往走廊另一頭拉。
“海島那麼遠,坐船都要幾個小時,你一個女孩子去那裏幹什麼?先顧眼前的事。”
招聘室裏有人叫到我的名字。
我掰開媽媽的手指。
“小棠的申請,讓她自己負責。”
妹妹擋到門前。
“你是不是還在計較生活費?我把錢給你行不行?”
她拿出手機,給我轉了三百六。
我看著那個數字,沒有收。
媽媽的聲音越來越急。
“你妹妹隻剩這一次機會,你少麵一份工作還能再找,她錯過了就是一年。”
“我也隻有這一次麵試。”
“你成績好,少一次有什麼關係?”
媽媽脫口而出後,走廊安靜了幾秒。
這句話我聽過很多次。
我成績好,所以補習班可以先讓妹妹去。
我能吃苦,所以臥室可以騰給她練琴。
我懂事,所以每次硬幣落下後,都應該笑著接受。
招聘老師再次叫我。
妹妹卻死死抓著我的文件袋。
“姐,你幫我寫完,我就讓你進去。”
文件袋被扯開,簡曆和證書散了一地。
我蹲下去撿,媽媽沒有幫忙,隻把妹妹護到身後。
“她也是急了,你別計較。”
一枚五角硬幣從媽媽的包裏滾出來,落在我的證書旁邊。
我伸手撿起它。
邊緣那圈暗灰色比照片上更清楚,較重的正麵朝下貼著地磚。
媽媽臉色驟變。
“還給我。”
“為什麼帶著它?”
“家裏的東西,我放在包裏怎麼了?”
她伸手來搶,我把硬幣握進掌心。
妹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,聲音發虛。
“姐,你不會覺得硬幣有問題吧?輸了就是輸了,你別找借口。”
招聘室的門打開,負責麵試的老師走了出來。
“江禾,你還參加嗎?”
我站起身,把散落的簡曆重新裝好。
“參加。”
媽媽攔在我麵前。
“你今天敢進去,以後生活費別再找我要。”
“好。”
“助學貸款也自己還,家裏不會幫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,嘴唇動了兩下,又把妹妹推到我麵前。
“那她的申請怎麼辦?”
“她二十歲了。”
我繞過她們,走向招聘室。
門合上前,媽媽仍在身後喊。
“你別以為跑遠了就不用回家,寒假還得幫早餐攤對賬。你爸不在家,這些事沒人會弄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兩個小時後,麵試結束。
招聘老師給了我一份意向書。
“觀測站缺數據員,實習期從下周開始。你考慮清楚,島上交通不便,離開一次不容易。”
我在簽名處寫下名字。
走出大樓,媽媽和妹妹已經走了。
家庭群裏有六十多條消息,全在催我修改申請。
爸爸轉來九百元,附言隻有四個字。
“別再賭氣。”
我退回轉賬,申請了下一學年的助學貸款,又把勤工助學登記表交進辦公室。
屏幕上隨即跳出觀測站發來的行程通知。
七天後,我會坐上開往南方港口的火車。
再換兩趟船,去一個地圖上隻有指甲蓋大小的海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