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十八次拋擲是在視頻裏進行的。
媽媽把手機架在餐桌上,爸爸剛跑完長途,外套都沒有脫。
熟悉的瓷碗擺在兩人中間,硬幣放在爸爸掌心。
“正麵,媽媽補你的住宿費。”
妹妹搶著補充。
“反麵的話,姐姐就先幫我把申請改完,算是用勞動換錢。”
陳靜站在我身後,低聲問了一句。
“這叫公平?”
媽媽聽見了,臉色有些不自然。
“這是我們家的辦法,兩個孩子都認的,從小就這樣。”
“我沒認。”
話說出口,視頻兩端同時安靜下來。
爸爸盯著屏幕。
“江禾,別在外人麵前鬧。”
“我隻是說,這次我不拋。”
“你不拋,就當自動認輸。”
妹妹伸手催促爸爸。
“快點吧,我還等著姐姐改材料呢。”
硬幣飛起來,撞進碗底。
它晃了兩下,沒有像往常一樣轉很久,便穩穩落在反麵。
妹妹鬆了口氣。
媽媽把三百六十元轉給我,備注卻寫著申請材料修改費。
“現在可以了吧?”
我沒有點收款。
“我不會替她改。”
媽媽臉上的笑消失了。
“錢都給你了,你還想怎麼樣?”
“這是我的住宿費,不是她雇我的錢。”
“你大四了,怎麼越來越不懂事?”
爸爸把硬幣捏在指間,語氣沉下來。
“家裏供你上了三年大學,讓你照顧一下妹妹都這麼難。你要真覺得不公平,當初別來讀書。”
陳靜從我手裏拿過手機。
“叔叔,江禾三年的學費是助學貸款,生活費至少一半是她兼職掙的。上學期她替江棠做比賽策劃,江棠拿了獎,獎金也沒分給她吧?”
爸爸愣了一下。
妹妹迅速反駁。
“那是姐姐自願幫我的。”
“她發高燒那晚,你打了四十多個電話,逼她下床改方案,這也叫自願?”
媽媽把鏡頭挪開,像是不願意讓外人看見她的表情。
“江禾,你室友怎麼知道這麼多?家裏的事別什麼都往外說。”
“她看見的。”
“好了,別吵了。”
爸爸不耐煩地敲了敲瓷碗。
“小棠的申請要緊,住宿費已經轉了,你趕緊把事情辦好。”
我點開轉賬,選擇退回。
妹妹一下站起來。
“姐,你什麼意思?”
“錢我不要,申請你自己寫。”
她盯著退款提醒,眼圈很快紅了。
媽媽立刻哄她。
“別急,她就是當著室友的麵下不來台,晚一點會改的。”
視頻被掛斷後,妹妹沒有離開。
她坐在我的桌前哭,說轉不了專業就隻能繼續學自己不喜歡的課程。
我想起她填高考誌願那晚,也是我陪到淩晨。
當時她說隻要順利錄取,以後所有事都自己做。
我最終還是抽出兩張紙,把申請裏最明顯的問題標了出來。
妹妹破涕為笑,伸手來拿。
“我就知道姐姐不會不管我。”
指尖碰到紙頁前,我把它收回抽屜。
“我隻告訴你哪裏錯了,剩下的自己改。”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離開前,妹妹把蛋糕和奶茶都帶走了。
門關上後,陳靜從櫃子裏拿出一桶泡麵。
“你又心軟了。”
我拆開調料包,小聲糾正。
“這次沒有全部幫她。”
那天夜裏,我收到一家海島氣象觀測站的麵試通知。
工作地點離家兩千多公裏,每次輪值四個月,工資不算高,卻包吃住。
我把通知看了三遍,在確認麵試一欄按下了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