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開學報到那天,林知夏起得很早。
她化了妝,穿了新裙子,拖著我給她買的行李箱,站在門口催我。
“你快點行不行?”
“我爸說今天學校領導會接我,別讓人家等。”
一路上,她都在抱怨。
“你給的錢太少了。”
“我爸說那個培養計劃很高級,前期投入大一點很正常。”
“你就是小氣,沒有眼界。”
我沒接話。
車開上高架,又下了高架。
導航越走越偏。
城市的高樓漸漸被甩在後麵,路邊變成灰撲撲的廠房和拆了一半的圍牆。
林知夏終於坐直了。
“你是不是走錯了?”
我看了一眼導航。
“你爸發的地址。”
她臉色僵了僵,又嘴硬。
“可能學校新校區在這邊。”
車又開了十幾分鐘。
最後停在一片老工業區盡頭。
鐵門鏽得發紅。
校名牌掉了半邊漆。
保安亭的玻璃裂著,裏麵貼著幾張褪色的招生廣告。
牆根下的雜草長到小腿,風一吹,塑料袋掛在樹枝上嘩啦啦響。
林知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。
“這什麼破地方?!”
我沒有回答,隻是下車,打開後備箱。
她把兩個箱子都拖下來,習慣性衝我抬下巴。
“你幫我搬。”
我伸手,拿回其中一個箱子。
“這是我的。你的自己搬。”
她像是被我這反應噎住,拖著行李箱往校門口走。
可剛進去兩步,她就停住了。
幾個穿紅馬甲的迎新學生圍上來,衣服皺巴巴的,眼神卻直勾勾盯著她。
廣播裏滋啦滋啦響著。
“熱烈歡迎高分考生林知夏同學入讀我校。”
“熱烈歡迎700分優秀學子林知夏同學。”
她的名字被一遍遍念出來。
像商品上架前的喇叭促銷。
校門口還掛著一條嶄新的橫幅。
“熱烈歡迎700分高分考生林知夏入讀我校!”
黑紅大字,刺得人眼疼。
旁邊幾個送孩子的家長低聲議論。
“700分來這兒?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不會被騙了吧?”
林知夏臉瞬間白了。
她猛地回頭。
我已經上了車。
她慌了,往外追了兩步。
“沈微!”
我按下車窗,卻沒有看她。
“你的人生,你自己選。”
說完,我直接踩了油門。
車窗關上那一刻,我聽見她在後麵喊我。
聲音又尖又慌,可我沒有回頭。
她站在校門口,手忙腳亂給宋硯打了很多電話。
都沒人接。
那個迎新老師卻笑著走過來,熱情得讓人發毛。
“林知夏同學吧?”
“宋校長的女兒?”
林知夏愣住。
“什麼宋校長?”
老師指向禮堂門口。
“你爸今天任職儀式啊,你不知道?”
林知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禮堂前立著一塊嶄新的宣傳展板。
展板和周圍破敗的校園格格不入,亮得像假的。
上麵,宋硯西裝革履,胸前別著紅花,笑得春風得意。
照片下麵寫著一行大字。
“熱烈祝賀宋硯同誌榮任我校副校長。”
再往下,是另一行更小的字。
林知夏盯著那行字,手裏的錄取通知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