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衝上頂樓時,腿都是軟的。
樓道裏擠滿了人。
物業,鄰居,宋硯,宋母。
還有林知夏。
她站在護欄邊,臉上全是淚,像一碰就會碎。
我腦子嗡的一聲。
“知夏。”
我不敢大聲,怕嚇到她。
“你先下來。”
“學校的事,我們慢慢商量。”
林知夏哭得更凶。
“商量?”
“你根本不想商量。”
“你就是逼我改誌願,逼我報清北。”
“我不聽你的,你就不給我學費。”
旁邊立刻有人炸了。
“700分?清北?”
“哎喲,這孩子壓力得多大啊。”
“當媽的怎麼這樣,孩子都成年了還控製。”
我張了張嘴,想解釋。
可宋硯先一步歎氣。
“沈微,我早說過,別把孩子逼太緊。”
宋母更誇張,直接坐在地上哭。
“我可憐的大孫女啊。”
“親媽為了麵子,連孩子命都不要了。”
那些人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像看一個怪物。
我想說不是這樣。
我想說她報的是一所資質不明的民辦專科。
想說宋硯要我把錢打進私人賬戶。
更想說我的女兒用跳樓逼我認輸。
可話到嘴邊,全卡住了。
因為林知夏趁所有人不注意,抬眼看了我一下。
她嘴角輕輕彎了彎。
很輕,輕到像錯覺。
可我還是看見了。
那一秒,我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她不是想死,是在演。
她知道我會怕,知道隻要她站在這裏,我就不敢說一個“不”字。
宋硯也看見了。
他眼神閃了一下,卻很快低下頭,繼續裝成痛心的樣子。
“知夏,別衝動。”
“爸爸尊重你。”
“可你也要體諒媽媽,她就是太要強。”
這時,圍觀的人罵得越來越難聽。
“孩子都這樣了,你還要麵子?”
“當媽的別太自私。”
“要是我女兒700分,我供到賣血都供,哪像她。”
林知夏順勢哭著向我提出條件。
“你當著大家的麵保證。”
“第一,不幹涉我報那所學校。”
“第二,按我爸說的準備開學費用。”
“第三,開學那天你親自送我去報到。”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仿佛我不答應,她下一秒就會跳下去。
我看著她。
也看著宋硯藏不住的得意。
突然,我笑了一下,很輕地說:
“好。”
林知夏愣了愣。
我接著說:
“我不管了。”
風吹過頂樓,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平靜得不像話。
“你的人生,你自己選。”
“我最後送你一次。”
林知夏被宋硯抱下來。
所有人都圍過去安慰她。
有人給她遞紙,有人罵我冷血。
沒有一個人問我剛才是不是也嚇得快站不住。
當天晚上,我回到家。
把證件、銀行卡、首飾、舊照片,一樣一樣裝進行李箱。
我給中介打電話。
“房子掛出去。”
“價格低一點沒關係,越快越好。”
中介試探問我是不是急用錢。
我說:“不是急用錢,是急著走。”
掛斷電話後,我又查了航班。
開學報到那天,下午三點二十,飛往海城。
機票出票短信跳出來時,客廳安靜得隻剩下空調聲。
我看著屏幕,輕聲說。
“這是我最後一次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