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裴宴京望著那支針管。
他的視力已經退化到隻能看見一團模糊的銀光。
可他伸手接過,乖巧喝下。
許南喬眉頭皺起,又命令道:“去給述年跪下道歉。”
裴宴京默默點頭。
其實已經聽不清話了。
但他太痛苦了。
他想站起來,可肌肉萎縮劑已經起了效。
他身體虛軟無力。
許南喬等了一會兒,見他還沒動,臉色沉下去。
“不願意?”
她朝保鏢示意,冷冷威脅:“打到他肯去為止。”
鞭子抽下來,裴宴京蜷在沙發上,後背的舊傷被新的抽打疊上去。
可他一聲都沒吭。
五感已經退到隻剩觸覺,像隔著一層厚棉被被人捶打。
他甚至分辨不出哪裏正在流血。
許南喬臉色愈發陰沉。
席述年輕輕吸了一口氣,隨即拽住許南喬的袖子低聲懇求:“南喬......別打了,宴京哥肯定知道錯了。”
“他今天陪我去拍賣會,也盡力保護我了,那些小混混......可能真的是意外。”
兩人緊緊相擁,許南喬聲音帶著餘怒:
“你別替他說話。他傷你這麼多次,我不可能再放過他。”
她偏頭朝窗戶方向看了一眼,無所謂道:“醫療隊就在外麵,今天他就是鐵打的骨頭,我也要讓他跪下來給你認錯。”
席述年彎唇一笑。
助理忽然從側門衝進來,滿頭是汗。
“許總,城南孤兒院起火了。說是內部電路老化,火勢太大,還沒撲滅......”
裴宴京身體一顫。
毒血的暈眩翻上來,可他耳朵裏有一瞬間忽然清明了。
席述年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來:“真是運氣不好。聽說宴京哥昨天還去看了那些孩子,也算是見了最後一麵吧......”
裴宴京喉間一梗,猛地跪下。
“是我的錯,求你原諒我......”
席述年從許南喬懷裏偏過頭看他,嘴角微微翹了下。
“我原諒你了,快起來吧。”
裴宴京愣愣抬頭,說:“12點了。”
許南喬反問:“你想要解藥?”
“今天是你生日。”
裴宴京搖頭,強忍毒發的痛苦一字一句的說:“每年生日,我都要給你做一碗長壽麵。”
他頓了頓,努力裝出深情的模樣。
“今年......不知道還能不能做。”
許南喬蹲下來,手指輕輕撥開碎發,聲音低沉:
“讓醫生進來給他止血。用最好的藥,解藥也拿過來。”
裴宴京吞下解藥的時候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:“能不能......讓主人格出來一次?我想見見她。”
許南喬垂眸:“好。”
廚房裏。
麵條快煮好時,裴宴京摸出那管藥。
他從容的把液體倒進湯碗裏,用筷子攪了攪。
他端著麵走出來時,席述年揚起臉:“南喬,我也想吃。”
許南喬皺眉。
裴宴京最討厭跟人分食,從前有人碰了他碗裏的東西,他連桌子都掀過。
她正要開口替他回絕,裴宴京已經點了頭,“我去拿筷子。”
許南喬心裏刺痛了一瞬。
明明看見他聽話了,該開心的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席述年眉眼間漾開的笑意,也跟著笑了笑。
隨即把麵碗推過去,兩人各分了一半。
許南喬低頭攪著麵條,卻忽然覺得碗裏的味道有點陌生。
她沒多想,吃完後出門。
席述年眼中滿是惡意,一字一句:“服下了肌肉萎縮劑,也反抗不了了吧?”
“那咱們把上次沒做完的事補上好了。”
裴宴京靠在沙發背上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。
席述年卻以為裴宴京依舊桀驁。
他俯身湊近他耳邊:“南喬要出差七天。這次可沒人能救你了。”
他直起身拍了拍手,朝保鏢下令,“把他帶走。”
深夜,裴宴京被綁上拍賣台。
台下人影攢動,無數貪婪的目光釘在他身上。
忽然,裴宴京身體一顫,鮮血從喉嚨裏噴湧而出。
台下炸開驚叫。
裴宴京卻隻有一個念頭。
終於要離開了。
許南喬,下輩子,我不想再遇見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