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抱起我,要送我去醫院。
那個很多次我都想帶我媽去看看,卻沒錢進去的地方。
那是我的傷心地,我不想去,陸庭風卻不同意。
我隻得把一個假血包丟他懷裏,“我吐的是這東西。”
陸庭風猛地刹車,看了又看,然後不顧路況打開車門,把那包假血泄憤式的用力砸出很遠很遠。
我的心也仿佛跟著經曆了一個拋物線,騰空,又落下。
那包假血,本是今天早晨我吐血後找醫生要的,怕以後吐血被陸庭風撞見他會擔心,好拿來騙他。
現如今,怎麼不算是騙了呢?
“騙人很好玩嗎陳微?”
陸庭風說得咬牙切齒,“你最好別有真吐血的那天,否則我會鼓掌慶賀!”
“是嗎?”我疲憊的合上眼,終於可以睡覺了,“那你,可得抓緊時間了。”
礙於“虐待保姆母女”的名聲,蘇家是不敢讓我去伺候蘇雪詞了。
我得以在床上躺了兩天,休養生息。
第三天,我出去買了一束花,去公墓祭拜我媽。
五年沒見,她一點都沒變樣。
我卻在重見天日那一天裏憔悴了許多,一夜白發,醜得很。
不知道地下相見時,我媽還認不認得出我。
“微微,立秋過後天涼,說幾句就上車吧。”陸庭風把西裝外套脫下來,搭在我肩上。
我低頭,看向他順勢包住我掌心的手。
我媽的墓地很幹淨,墓前除了我今天帶來的鮮花,還有一束半枯萎的花。
那個送花的人,隻可能是陸庭風。
為什麼明明愛蘇雪詞卻不跟我提分手?為什麼對我壞卻不壞徹底?
我激蕩的情緒被“叮鈴鈴”的電話聲打斷,陸庭風的手也隨之鬆開了。
他剛接通,那邊就掛斷。
陸庭風撥回去,那個被他保存為“雪”的聯係人再次掛斷,然後關機。
但凡對蘇雪詞稍微了解一點,都知道她是在耍性子。
陸庭風的表情卻凝重下來,轉身對我說:“公司有點事,我去去就來。”
我在墓地發了半小時的呆,他還沒回來,就打算自己回去了。
剛轉身,一個女高中生衝到我麵前,不由分說重重扇了我一巴掌。
我以前也算是個體育健將,現在卻淪落到被一巴掌放倒在地。
對方見我不堪一擊,愈加囂張,朝我心口狠狠踢踹。
“叫你嘴賤,汙蔑我的慈善女神!”
“神經病,我今天就教你做人!”
我勉強護著腦袋,在她打累了休息的間隙,才問到原因。
原來那天我跪地求饒的樣子,被蘇雪詞的一個表麵朋友拍下來發到網上,引導了對她的網暴。
事情發酵之後,蘇雪詞發出一段視頻自證清白。
那是我......在昏黃的地下室裏撞牆的監控視頻。
剛被陸庭風藏匿的那段時間,我不想成為他的拖累,沒有東西自殺就隻好撞牆,我是真的不想活了。
那種瘋狂的、不要命的樣子,成了蘇雪詞嘴裏“精神病患者”“五年前拿到五百萬後胃口大開又來要錢”“不給錢就發瘋亂造謠”的鐵證。
這個視頻未被放出來的後半段,至今保存在我的腦海裏,印刻在我的心上。
那是雙目血紅的陸庭風,拿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威脅我。
“陳微,你給我聽好!你要是敢死,我立刻就追著你到地底下去!”
“不怕我死,你就盡管尋死!”
我被他嚇壞了,之後這些年,我這具行屍走肉,完全是在為他而活。
這樣一段讓我們彼此知道在對方心裏份量多重的珍貴回憶,竟然被陸庭風截去後半段拿給蘇雪詞,替她挽回聲譽。
陸庭風,現在大概很後悔當年求我活下來吧。
我輕歎一口氣。
幸好我的心已經感覺不到痛了,隻是有點難過而已。
高中生陪我看了一遍視頻,又生氣了,連踹我腦袋幾腳。
一道人影衝過來扯開她,“光天化日,毆打行凶,你看來很缺牢坐啊!”
直到對方把高中生扭送進派出所,又執意陪我去醫院,
我才想起在哪見過這個年輕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