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還沒亮,我叫的車已經到了樓下。
爸怕給我添麻煩,把蠟染包袱抱在膝上,連車座都不敢靠。
“真不跟姑爺說一聲?”
“說過了。”
顧承安知道我要回寨子,隻是認定我會等他安排。
到機場後,我帶他換登機牌,把證件交到他手裏。
淩晨四點半,顧承安發來一條消息。
【晚晚這邊沒事了,我先睡一會兒。中午過去看叔叔。】
我看完,關掉手機。
六點,開始第一次廣播。
顧承安回到了住處。
他進門時沒有聞到早餐的味道,也沒有聽見爸在客廳裏看電視。
臥室裏的被子疊好了。
餐桌上隻剩一隻空碗。
碗底下壓著一張便簽。
酒帶走了。
直到他看見玄關櫃上的鑰匙,才撥出十幾個電話。
我沒有接。
安檢隊伍往前移動時,手機又響了。
屏幕上仍是他的名字。
我正準備關機,爸按住我的手。
“接吧。”
“把話說清楚。”
我接通電話。
顧承安那邊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。
“沈知禾,你在哪?”
“機場。”
電話那邊停了一瞬。
“你先別動,我現在過去。”
“我們已經過安檢了。”
“改簽。”
顧承安的聲音失了平日的從容。
“我說了會陪你們回去,你為什麼非得提前走?”
廣播開始提醒前往西南的旅客登機。
顧承安聽見了。
“知禾,把電話給叔叔。”
我看向爸。
他搖了搖頭,抱緊懷裏的酒。
“他不想和你說。”
“昨晚是我沒處理好,可你不能一句話都不留就走。”
“我留了。”
“酒帶走了算什麼交代?”
顧承安踩下油門,電話裏傳來急促的鳴笛聲。
“你等我二十分鐘。”
“飛機不會等。”
“那就別上飛機。”
“顧承安,我爸走丟的時候,你也說很快回來。”
他沒能接上這句話。
工作人員開始核驗登機牌。
我將證件遞過去。
顧承安聽見了掃描聲。
“囡囡,先別進去。”
熟悉的稱呼讓我腳步停了半秒。
可登機牌已經被工作人員遞了回來。
爸站在通道裏等我,沒有催,隻看著我。
我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顧承安,我帶我爸回家退親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這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。”
“你在寨裏等我。”
他的呼吸很重。
“我馬上訂票,今天一定到。”
“你不用來了。”
“知禾。”
“你留下的那桌酒,我爸等了一夜。”
我把手機貼近耳邊,最後聽了一次他的聲音。
“這次,換你等。”
我掛斷電話,牽著爸走進通道。
半小時後,飛機開始滑行。
顧承安又打來一次。
我隔著舷窗看見航站樓越來越遠,按下接聽。
他那邊人聲嘈雜,應該已經衝進了大廳。
“沈知禾,你在哪?”
“已經在飛機上了。”
飛機開始加速。
我沒有再看窗外。
“顧承安,這次不用你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