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失明第四十七天,未婚妻和好兄弟把我扔在了淩晨的高速公路上。
貨車的氣浪把我掀翻,膝蓋磕出一片溫熱的血。
我摸索著撥出求救電話,卻被無情掛斷。
好兄弟方聿晨發來語音,語氣輕快:
“阿川別慌,這是在鍛煉你適應極端環境的能力,不然你以後怎麼活?”
我站在原地,耳邊全是車流和風聲。
上周,他們故意將家布置的像個迷宮,堆滿雜物,害我撞碎下巴縫了四針。
那時她說:“知道疼,才能更快適應瞎了的生活。”
半個月前,他們逼我走沒有護欄的懸崖棧道,我差點沒命。
未婚妻卻怪我不配合,怪我辜負了好兄弟為我放棄留學的犧牲。
無數次以愛為名的折磨,把我逼成了隻會道歉的啞巴。
可此刻,刺耳的貨車喇叭聲瘋狂逼近。
我站在車道中間,腿軟得打顫,卻沒有閃躲。
如果瞎了就注定要被他們當成玩具折磨,那這一次,我不想再躲了。
......
“林辭川,你是不是瘋了?!”
伴隨著刺耳的急刹車聲,一隻溫熱的手猛地攥住我的胳膊,將我用力扯向路邊。
大貨車貼著我的後背呼嘯而過。
我被巨大慣性甩在地上,膝蓋重重磕在碎石上,原本滲血的傷口瞬間撕裂。
顧雲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帶著氣急敗壞的喘息。
她蹲下身,不由分說地把我拉起來。
“明明往旁邊走兩步就是應急車道,你為什麼偏要站在路中間?”
“萬一我沒有及時倒車回來,你真想被大車碾死嗎?”
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雙腿軟得根本站不住。
冷風夾雜著汽油味鑽進鼻腔,我顫抖著抬起手,想去抓她的衣角。
方聿晨踩著昂貴皮鞋的腳步聲卻從另一側靠近。
“雲姝,你別這麼大聲吼阿川嘛。”
他的語氣輕快得像是在郊遊,甚至還帶著幾分欣慰。
“你看,阿川剛才連大貨車都沒躲,說明我們的極限抗壓訓練真的起作用了。”
“隻要克服了對死亡的恐懼,他以後一個人瞎著眼出門,就再也不會大驚小怪了。”
我渾身一僵。
這就是我的好兄弟,這就是他所謂的脫敏治療。
我緊緊攥著拳頭,指甲幾乎陷進掌心的嫩肉裏。
“方聿晨,把我扔在淩晨的高速上,這也是你的治療方案嗎?”
“我是個瞎子,我甚至不知道該往哪邊走才是安全地帶,你們差點殺了我。”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,方聿晨發出一聲委屈的歎息。
“阿川,你怎麼能這麼想我?”
“我推掉國外的心理學進修機會,專門留下來陪你度過應激期,我圖什麼呀?”
“我隻是想讓你盡快認清現實,不要再像個廢物一樣隻能靠別人活著。”
顧雲姝立刻將方聿晨拉到身後,語氣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夠了,林辭川。”
“方聿晨為了你的事忙前忙後,連晚飯都沒顧上吃,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,怎麼還像個刺蝟一樣見人就紮?”
我怔怔地麵對著她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這就是那個曾經承諾要一輩子做我眼睛的女人。
現在,她正用最嚴厲的語氣,指責一個剛剛從車輪下撿回一條命的盲人。
顧雲姝歎了口氣,將帶著體溫的外套粗暴地裹在我身上。
“上車。”
“回去後給聿晨好好道個歉,這件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我被她半拉半拽地塞進車後座。
車裏的暖風開得很大,卻吹不散我骨髓裏的寒意。
方聿晨坐在副駕駛上,聲音故作低沉地抱怨。
“雲姝,暖風太幹了,我的嗓子會不舒服的。”
顧雲姝立刻調低了溫度,甚至貼心地幫他打開了加濕器。
“忍耐一下,馬上就到家了。”
我坐在後排,濕冷的汗水黏在背上,凍得牙齒不停打顫。
我的膝蓋還在流血,她卻隻關心方聿晨的嗓子會不會不舒服。
車子駛入別墅區,平穩地停在車庫裏。
顧雲姝率先下車,去給方聿晨開車門。
我獨自摸索著推開車門,腳下一軟,險些栽倒在地上,沒有人來扶我。
我憑借著記憶,扶著牆壁一點點挪進客廳。
“布丁?”
“布丁,你在哪?”
我輕聲呼喚著我的導盲犬。
平時隻要我一回家,布丁就會立刻撲上來蹭我的腿。
可是今天,客廳裏靜悄悄的。
我慌亂地在地上摸索,連鞋都沒來得及換,就在客廳裏到處亂撞。
“顧雲姝,布丁去哪了?”
顧雲姝正在玄關處幫方聿晨掛外套,聽到我的聲音,不耐煩地皺起眉頭。
“你又在亂叫什麼?”
“它不在家裏還能去哪,可能在院子裏睡覺吧。”
方聿晨卻從冰箱裏拿出一瓶運動飲料,擰開瓶蓋喝了一口。
“哎呀,阿川,你別找了。”
“布丁被我送走了呀。”
我的動作猛地頓住,不可置信地轉過頭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你把它送去哪了?”
方聿晨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我。
“我把它送去流浪狗救助站了。”
“阿川,你現在對布丁的依賴性太強了,這不利於你重建獨立人格。”
“你不能一輩子靠一條狗活著,你要學會自己走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