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雨下得很大。
深秋的冷風裹挾著雨水,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我沒帶傘,拖著行李箱走在別墅區的柏油路上。
路燈昏黃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。
拿出來一看,是裴川打來的語音電話。
我按下接聽。
“青棠,你真走了啊?”
裴川的語氣裏沒有多少關切,倒像是在看一出好戲。
“霆哥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,順著他點不就行了。”
“夏夏那人就是愛玩鬧,大大咧咧的,跟男孩子一樣。”
“你平時不也挺喜歡她的嗎,今天怎麼這麼開不起玩笑?”
我停下腳步。
雨水順著頭發流進脖子裏,冷得讓人發抖。
“裴川,如果你老婆的枕頭底下,藏著別的男人的耳環。”
“你也能大度地說,那隻是個玩笑嗎?”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裴川幹咳了兩聲。
“這怎麼能一樣。”
“霆哥有分寸。再說了,你現在跑出來,大半夜的能去哪?”
“服個軟,我幫你跟霆哥說兩句好話,這事兒就翻篇了。”
“別最後弄得大家都不好看。”
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這就是季霆渡的圈子。
在這個圈子裏,他是核心,是發號施令的人。
而我,隻是個附庸,是個用來彰顯他“禦妻有術”的背景板。
他們從骨子裏就沒尊重過我。
因為季霆渡沒給過我尊重。
我想起大三那年。
季霆渡在籃球場上扭傷了腳。
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,坐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去給他熬骨頭湯。
整整一個月,風雨無阻。
那時候賀樓他們怎麼說?
“霆哥,嫂子真是個實心眼,以後你可有福了。”
季霆渡靠在病床上,喝著湯,漫不經心地笑。
“是啊,笨是笨了點,但勝在聽話。”
聽話。
原來從一開始,他看中的就是我的“聽話”。
我的全心全意,在他眼裏,不過是好拿捏的標簽。
在路邊站了二十分鐘,終於打到一輛車。
坐進車裏,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,默默把暖氣開大。
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。
微信列表裏,季霆渡沒有任何消息。
反倒是朋友圈多了一個紅點。
點開。
是季霆渡五分鐘前發的動態。
一張包紮著紗布的手部特寫。
配文:【還是老朋友最懂心疼人。】
下麵第一條評論就是林夏的。
【誰讓你那麼衝動,以後有我看著你。】
季霆渡回複了一個摸頭的表情。
胃裏那股惡心的感覺再次湧上來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點開季霆渡的頭像,按下刪除。
接著是林夏,賀樓,裴川。
所有和他相關的狐朋狗友,一個不留。
清理完這一切,手機終於清靜了。
車子停在市中心的一家快捷酒店門口。
我付了錢,拖著行李箱走進去。
前台看我渾身濕透,遞給我一條幹毛巾。
“謝謝。”
我接過毛巾,擦了擦頭發。
回到房間,洗了個熱水澡,換上幹淨的衣服。
坐在床沿上,看著窗外連綿的夜雨。
沒有眼淚。
眼睛幹澀得發疼,但就是哭不出來。
也許是因為,這三年的消耗,早就把我的期待一點點磨光了。
一次次的遲到,一次次的“夏夏需要我”,一次次的“你別那麼小氣”。
我都忍了。
以為那是愛情裏必須付出的包容。
直到那個名為“測試容忍度”的群聊,像一把尖銳的手術刀。
精準地剖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表象,露出裏麵腐臭的內裏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。
這家名叫“星軌”的投資谘詢公司,是我和季霆渡一起創辦的。
三年前,他出資金,我出技術和人脈。
一路摸爬滾打,才有了今天的規模。
剛走進辦公區,原本低頭工作的同事們紛紛抬頭看我。
眼神裏透著幾分古怪和閃躲。
我沒理會,徑直走向我的獨立辦公室。
推開門。
林夏正坐在我的辦公椅上,手裏端著我的馬克杯。
季霆渡站在她身旁,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,耐心地跟她講解。
看到我進來,兩人同時停下了動作。
“青棠姐,你來啦。”
林夏放下杯子,站起身,臉上掛著無辜的笑。
“霆哥說你最近身體不好,讓我來幫你分擔一下項目。”
“你不會怪我私自用你的杯子吧?”
她穿著季霆渡那件寬大的深灰色風衣。
袖子卷起兩道,顯得她嬌小又惹人憐愛。
我看著她。
“那是用來漱口的杯子。”
林夏的笑容僵在臉上,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裏的馬克杯,眼底閃過一絲嫌惡。
季霆渡皺起眉頭。
“祝青棠,你非要一來就找茬是不是?”
他把手裏的文件扔在辦公桌上。
“夏夏昨天為了照顧我,一晚上沒睡好。”
“今天還特意跑來公司替你頂班,你就這種態度?”
“替我頂班?”
我走到辦公桌前,看了一眼那份文件。
是“盛源集團”的並購案。
這是我跟了三個月,熬了無數個通宵,剛剛敲定初步意向的S級項目。
“季霆渡,你把我的核心項目交給一個連財報都看不懂的人?”
“你瘋了嗎?”
季霆渡雙手撐在桌麵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我沒瘋。瘋的是你。”
“你昨天大半夜離家出走,項目出了問題誰負責?”
“夏夏雖然經驗不足,但她肯學。”
“這個案子,以後由她全權負責,你在旁邊做輔助就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