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回家。
司機把我送到了樓下的普通病房。
因為貧血,我剛走到床邊就跌坐了下去。
護士進來給我換液,看我的眼神帶著同情。
“江太太,您的住院費還是我墊付的,您家屬剛才走得急,沒顧上。”
我看著點滴一滴滴落下。
“謝謝。”
我用手機把錢轉給她。
病房裏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聲音。
直到房門被推開。
江瑾之走了進來。
他手裏拿著一個削好的蘋果,遞到我麵前。
“晚晚,吃點水果,補補水分。”
他的語氣又恢複了往日的溫和,仿佛走廊上的爭執從未發生過。
我沒有接。
“你來幹什麼?”
江瑾之無奈地放下蘋果,坐在床邊的椅子上。
“我是你親哥,來看看你不是應該的嗎?”
他從口袋裏拿出一份協議,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念念最近孕吐得厲害,晚上總是睡不好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真誠。
“她說,媽媽以前住的那套半山別墅,風水養人,環境也清幽。”
“她想去那裏安胎。”
我盯著那份協議。
那是媽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也是她生前最後住過的地方。
“不可能。”
我看著江瑾之,聲音沒有起伏。
“那是媽媽的房子。”
江瑾之揉了揉眉心,似乎對我的固執感到頭疼。
“晚晚,人死不能複生,房子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“念念肚子裏懷的,也是我們江家未來的希望。”
他伸手想握我的手,被我避開。
“她懷的是陸衍舟的孩子,跟江家有什麼關係?”
江瑾之歎氣。
“她是爸爸的女兒,那孩子自然流著江家一半的血。”
“晚晚,你不要總是這麼偏激。”
“媽媽當年確實欠了蘇阿姨一條命,我們做子女的,理應替她還債。”
“所以你們就拿我的血去還?”
我看著他。
“現在還要拿我媽媽最後的尊嚴去還?”
江瑾之的臉色微沉。
“借住幾個月而已,你怎麼能扯上尊嚴?”
“我都已經跟衍舟商量好了,等念念生完孩子,衍舟會給你買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作為補償。”
他把協議推到我手邊。
“簽字吧,晚晚。別讓爸爸難做。”
我閉上眼。
“我不簽。”
江瑾之站起身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神裏透著失望。
“你總是這樣,永遠隻顧著自己的感受。”
“既然你不肯簽,那我隻能自己去拿鑰匙了。”
他轉身走到我的包前,拉開拉鏈。
“你幹什麼!”
我猛地坐起來,一陣眩暈讓我重新跌回床上。
江瑾之熟練地從夾層裏翻出那串鑰匙。
他把鑰匙握在手裏,走過來替我掖了掖被角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他聲音輕柔。
“鑰匙我先拿走了,等念念搬進去,我會讓人去打掃的。”
“晚晚,我們是一家人,不要總是為了外人傷了和氣。”
他把蘇念當成了一家人。
卻把我當成了需要被教育的外人。
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。
倒計時還有十八小時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陸衍舟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按下接聽。
“晚晚,瑾之跟你說了吧?”
陸衍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帶著他特有的溫潤。
“念念隻是借住,你別生瑾之的氣。”
“陸衍舟。”
我看著天花板。
“那是我的房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耐心地哄著我。
“我保證,她絕對不會動媽媽的任何東西。”
“晚晚,你最懂事了,對不對?”
我沒有回答。
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他們總是這樣,用最溫柔的語氣,做著最殘忍的剝奪。
因為在他們眼裏,我的抗拒隻是不懂事。
我的痛苦,隻是無理取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