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皇上也是,怎麼能真給姐姐賜死呢?嚇壞姐姐了吧。”
清晨的寒露還未散去,偏殿的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。
楚嫣然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下,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。
她穿著一身極盡奢華的雲錦宮裝,發髻上插滿了晃眼的金步搖。
與我這四麵漏風、陰冷潮濕的偏殿格格不入。
我坐在光禿禿的床板上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你來幹什麼?”
楚嫣然掩嘴輕笑,眼底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惡毒。
“妹妹聽聞皇上昨夜收回了成命,特意來看看姐姐。”
她環顧四周,嫌惡地用絲帕扇了扇鼻子。
“嘖嘖,這屋子裏的黴味,比掖庭的恭房還要重呢。”
我轉過頭,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看完了?你可以滾了。”
楚嫣然臉色一僵,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嬌滴滴的笑臉。
她轉過身,從身後的宮女托盤裏,扯出了一件東西。
那是件已經有些脫色的舊狐裘。
我的瞳孔猛地一縮,猛地站起身。
那是除夕夜,我偷偷塞給謝棲寒禦寒的狐裘。
後來他起兵,這件衣服便一直留在我這裏,成了我唯一能證明過去那段情誼的死物。
“還給我!”
我撲過去想要搶奪。
楚嫣然卻輕巧地往後一退,兩個粗壯的嬤嬤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。
“姐姐急什麼?”
楚嫣然將那件狐裘挑在指尖,滿臉鄙夷。
“皇上如今是九五之尊,怎麼還會留著這種叫花子穿的破爛玩意兒?”
“妹妹看這料子實在太寒酸,本來想拿去喂狗的。”
“但想想,這好歹是姐姐的一番心意,不如......”
她從袖中摸出一把精巧的赤金剪刀,“哢嚓”一聲。
狐裘的一隻袖子被生生剪斷,落在積滿灰塵的地上。
“不!”我目眥欲裂,拚命掙紮。
“楚嫣然,你敢!”
“哢嚓!”
又是一剪刀,雪白的狐毛在半空中飛舞,像極了當年下雪的嶺南。
楚嫣然笑得花枝亂顫,手上動作卻越來越狠。
就在她要把那件狐裘徹底剪成碎布時,殿外傳來了一聲威嚴的冷喝。
“你們在鬧什麼?!”
謝棲寒穿著朝服,大步跨了進來。
楚嫣然眼神一閃,立刻將剪刀扔在地上,順勢倒向謝棲寒的懷裏。
“皇上!”她瞬間紅了眼眶,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。
“臣妾好心好意來給姐姐送過冬的衣物。”
“可姐姐不僅不領情,還罵臣妾是低賤的外室,甚至想動手打臣妾......”
她舉起自己白嫩的手腕,上麵有一道細微的紅痕。
那是我剛才搶衣服時,不小心碰到的。
謝棲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一把摟住楚嫣然,淩厲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我身上。
“葉清禾,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!”
我被嬤嬤按在地上,看著那件已經殘破不堪的狐裘,心如死灰。
“是她先剪爛了我的衣服。”我聲音顫抖地解釋。
“一件破衣服而已!”謝棲寒看都沒看那堆破布一眼。
“嫣然是當朝貴妃,她能親自來看你,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!”
“你竟敢傷她?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六年前,他抱著這件狐裘,紅著眼眶說,這是他這輩子收到最暖的東西。
如今,在他眼裏,這隻是一件破衣服。
“皇上,您別怪姐姐。”楚嫣然善解人意地拉住謝棲寒的袖子。
“姐姐心裏有氣也是正常的,畢竟......”
她故意頓了頓,語氣裏帶著一絲炫耀。
“畢竟昨夜,皇上一直陪在臣妾宮裏,姐姐難免會覺得受了冷落。”
謝棲寒拍了拍她的手背,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再看向我時,又恢複了徹骨的冰寒。
“既然葉答應精力這麼旺盛,那就去院子裏跪著清醒清醒。”
他指著殿外鋪滿碎石子的空地。
“就在那跪著,什麼時候嫣然消氣了,你什麼時候起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