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周末喻嶼白公司團建，他難得主動說帶我去。

"時瑤也去，她剛回國沒什麼朋友，正好認識認識人。"

我穿了那件他第一次誇好看的連衣裙。

米白色，收腰，去年周年紀念日買的。

他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

到了餐廳，盛時瑤已經坐在大包間裏了。

淺藍色吊帶裙，鎖骨處一條銀鏈，笑起來眉眼彎彎。

喻嶼白走過去的時候，她站起來自然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口。

"時時你遲到了十分鐘。"

"路上堵車。"

"騙人，你家離這兒十五分鐘。"

"言知桐出門慢。"

他把遲到的原因歸到我身上。

事實是他自己在家換了兩件襯衫，最後穿了那件時瑤去年送他的深藍色。

"嫂子好～今天好漂亮！"盛時瑤衝我招手。

"謝謝，你也是。"

我坐在喻嶼白右手邊，她坐在左手邊。

席間有人敬酒。

"喻總，嫂子今天來了啊，難得！"

"是啊，平時她忙。"

我不忙。是他從來不帶我。

"時瑤這是？"有人問。

"我青梅，剛回國。"

"哦！青梅啊。"那人打量了一下盛時瑤，又看了看我，笑容有點意味深長。

盛時瑤落落大方地舉杯："大家好，我是時瑤，時時從小的鄰居，多多關照。"

時時。

當著我的麵，當著一桌同事的麵，叫他時時。

沒有人覺得不對。

喻嶼白也沒糾正。

他甚至笑了一下，幫她把杯子裏的酒換成了果汁。

"她胃不好，不能喝酒。"

去年公司年會，我被人灌了三杯白酒，吐到半夜。

喻嶼白說："誰讓你不會擋酒？"

"時時，"盛時瑤側頭小聲說了句什麼。

他立刻把自己麵前那盤蝦推到她麵前。

"不是說想吃這個？"

"你記性真好。"

他記得她想吃蝦。

不記得我對生食過敏。

我低頭夾了一筷子青菜。

隔壁的女同事湊過來小聲說："你心真大。"

我笑了笑："什麼？"

"她叫你老公小名，你都不管的？"

"從小叫習慣了。"

"那也分場合吧。"

我沒接話。

吃到一半，喻嶼白接了個電話出去。

盛時瑤端著果汁走過來坐到我旁邊。

"嫂子，我想跟你聊聊。"

"你說。"

"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？"

"沒有。"

"我知道我跟時時太親了，讓你不舒服。但我真的拿他當哥哥，嫂子你信我。"

"我信。"

"你不信，"她低頭攪了攪果汁，聲音溫柔極了，"你看我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樣。"

"時瑤，我真的沒有。"

"嫂子，我說句實話，你別生氣。"

她抬起頭看我，眼睛亮亮的。

"時時跟我說，你最近疑心很重，總覺得我對他有企圖。"

他把我的感受告訴了她。

他把我定義為"疑心重"。

"他還說你上次因為我在你家做飯的事跟他吵架了。嫂子，我不想當你們之間的矛盾。如果你不希望我來，我以後不去了。"

她的語氣真摯又退讓。

如果我說不想讓她來，我就是小心眼的惡人。

如果我說沒關係，她就繼續理所當然地出入我家。

"不用，你想來隨時來。"

"嫂子你真好。"

她笑著握了一下我的手。

手很涼，指甲是裸粉色的美甲，無名指上有一顆小鑽。

"那我就不客氣了哈，下周時時生日，我想在你們家給他辦個小派對。嫂子你覺得呢？"

下周是他生日。

我兩周前就訂好了餐廳，買了禮物。

一條手工皮帶，刻了我們結婚紀念日的日期。

"他生日我已經安排了。"

"是嗎？安排了什麼呀？"

"去餐廳吃飯。"

"就兩個人？"

"對。"

"那多冷清呀，他以前生日都喜歡熱鬧的。大學那會兒我每年都給他辦派對，二十多個人，他開心死了。"

她笑了一下。

"嫂子，你跟時時認識幾年了？"

"三年，結婚兩年。"

"我認識他二十三年。"

她語氣平平的，像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
"他最喜歡的生日方式，不是在外麵吃飯。是在家裏，一群朋友圍著他鬧。他表麵嫌吵，其實高興得不行。"

二十三年對三年。

她聲稱比我更懂他。

而他也確實從來沒告訴過我，他喜歡什麼樣的生日。

喻嶼白推門回來的時候，盛時瑤已經回到了自己位置。

"時時，下周你生日在家裏辦好不好？我來張羅。"

"行啊。"

他答應得很快。

沒有看我一眼。

我訂好的餐廳和那條皮帶，在那一秒變得毫無意義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在副駕駛沒說話。

他開著車，放的是那首我不認識的日語歌。

"言知桐。"

"嗯？"

"你今天話好少。"

"累了。"

"你每次跟時瑤待一起就不說話，你到底怎麼回事？"

"我不知道說什麼。"

"你就不能主動一點？她對你那麼好，你就像個局外人一樣杵著。"

局外人。

他說我是局外人。

在他為別人設計的房子裏，在他為別人安排的生日裏，我確實是局外人。

"你說得對，我以後注意。"

"別每次都這樣敷衍我。"

"我沒有敷衍。"

"那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？"

我想說——你的房子是為她造的，你的生日是為她過的，你的廚房是為她留的，我在這段婚姻裏連一把順手的刀都沒有。

"沒想什麼，真的累了。"

他沒再問。

車裏安靜下來，隻有日語歌在循環播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