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回來了?飯在鍋裏熱著。"
我進門的時候,客廳裏隻剩喻嶼白一個人。
茶幾上擺著兩個紅酒杯,一個杯壁掛著口紅印。
不是我的顏色。
"時瑤走了?"
"剛送她下樓。"
"你送的?"
"她一個人打車不安全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擦桌子,頭都沒抬。
我想起上個月我加班到十一點,問他能不能來公司接我。
他說太遠了,讓我自己打車。
從公司到家,十二公裏。
從我們家到樓下,三百米。
"我吃過了。"
"吃什麼了?"
"便利店的飯團。"
他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"時瑤做了一桌子菜,你不吃?"
"我不餓。"
"她專門給你做的那份三文魚,還說知道你喜歡吃。"
"我不喜歡三文魚,我對生食過敏。"
他愣了一下。
"你過敏?"
"結婚前就跟你說過。"
"我沒印象。"
"你帶我去吃日料那次,我吃完嘴巴腫了。你還問我是不是被蚊子咬了。"
他皺了皺眉。
"那時瑤不知道,她是好心。"
"我知道她好心,我說了我不餓。"
"你這什麼態度?人家忙了一下午給你做菜,你話都沒說一聲就跑了。"
"我提前說了有文件要拿。"
"你哪次不是臨時找借口?"
我看著他。
"你覺得我在找借口?"
"我覺得你對時瑤有意見。"
"我沒有。"
"那你為什麼每次她來你都躲?"
"我沒躲。"
"上次她來拿東西,你把自己鎖臥室裏一下午。上上次她約我們一起吃飯,你說胃不舒服不去。言知桐,你要是不喜歡她,你直說。"
我看著他越來越不耐煩的臉。
他在指責我。
一個被擠出自己廚房的人,被指責不夠熱情好客。
"我隻是不太舒服。"
"你哪次舒服過?"
"喻嶼白,我真的隻是......"
"行了,"他打斷我,"你不想吃就算了,菜我倒了。"
他轉身走進廚房。
我聽見他把保鮮膜撕掉,飯菜倒進垃圾桶的聲音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盛時瑤發來的消息。
"嫂子~我走的時候忘了跟你說,廚房灶台左邊那個架子我放了一瓶橄欖油,是從國外帶回來的,你們用著哈。"
橄欖油。
放在灶台左邊。
她已經開始往我家廚房裏放她的東西了。
我回了一條:"謝謝。"
她秒回:"嫂子你太客氣啦!以後我常來做飯給你們吃,時時說他想念我做的菜想了好久呢~"
時時想念她做的菜。
我做了兩年飯,他從來沒說過想念。
隻說過"今天這個菜鹹了""以後少放辣""差不多得了,別搞那麼複雜"。
又一條消息彈出來。
"對了嫂子,時時說你對海鮮過敏,真是太不好意思了!我完全不知道,下次我注意~"
不是海鮮過敏,是生食過敏。
喻嶼白連我的過敏源都記錯了。
轉述給盛時瑤的時候又錯了一層。
兩個人討論我,還討論錯了。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洗漱的時候,我在洗手台鏡櫃裏看到一個東西。
一支唇膏。
蜜桃色,大牌限量款,瓶身刻著一個小字母。
S。
盛時瑤的S。
放在我家洗手台的鏡櫃裏。
旁邊是她上次來留下的發圈,黑色絲絨的,我以前以為是自己的。
"喻嶼白。"
"幹嘛?"
"鏡櫃裏這支口紅是誰的?"
他從臥室走過來看了一眼。
"時瑤的,上次落這兒的。"
"一直放著?"
"她下次來拿就行了,你管這個幹嘛?"
"你家洗手台放著別的女人的口紅,你覺得正常?"
"什麼別的女人?那是時瑤。她從小在我家進進出出的,落個東西很奇怪嗎?"
從小在他家進進出出。
這個家,是我們結婚後的家。
不是他從小長大的家。
她進進出出的地方,是我的婚房。
"你能不能讓她下次來的時候帶走?"
"言知桐,至於嗎?"
"我覺得至於。"
他看了我兩秒,把那支口紅拿起來扔進抽屜。
"行了,眼不見為淨,別再鬧了。"
鬧。
他覺得我在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