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沈嘉宜,這個位置是我的。"
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八分,我準時出現在顧家別墅的餐廳,蘇晚棠已經坐在了我慣常的座位上。
我三年來每天坐的那個位置,顧寒時右手邊。
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開衫,頭發鬆鬆綰在腦後,手邊放著一杯熱牛奶。
看到我來,她笑了笑,語氣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。
"不好意思,寒時說讓我坐這兒,你坐對麵好不好?"
我看了一眼對麵,那個位置離顧寒時最遠,幾乎是桌子的另一端。
"好。"
我拉開椅子坐下來。
蘇晚棠立刻端起牛奶,用勺子輕輕攪了攪,像是自言自語。
"我以前坐這個位置的時候,寒時總會幫我把牛奶吹涼。"
她看著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
"他有沒有幫你吹過?"
我拿起麵包,咬了一口。
"合同裏不包含回憶分享服務。"
她的笑容凝了一瞬。
這時候顧寒時下樓了,西裝筆挺,袖扣是蘇晚棠上個月在拍賣行拍下的那對翡翠款。
他先走到蘇晚棠身邊,彎腰看了一眼她的杯子。
"還燙嗎?"
"有一點點。"蘇晚棠撒嬌地皺了皺鼻子。
顧寒時拿起杯子,吹了兩口,又放回去。
蘇晚棠低頭笑,耳朵尖泛著粉。
這一幕,像是在演給我看。
但也可能不是演,他們之間,本來就是這樣的。
我是替身。
三年前我接到顧母的電話,她說:
我兒子愛一個女人愛瘋了,那女人出國了,他不吃不喝瘦了二十斤。你長得像她,來演她,錢不是問題。
我去了。
最開始的半年,我確實隻是在演。
但後來......
"沈嘉宜。"顧寒時突然叫我。
我回過神來。
"嗯?"
"你怎麼不吃?"
他皺著眉看我,語氣算不上凶,但也談不上多關心。
就像你養了三年的一盆綠蘿突然蔫了,隨口問一句,僅此而已。
"在吃。"我舉了舉手裏的麵包。
蘇晚棠適時開口。
"寒時,沈小姐可能不喜歡這個口味,要不讓阿姨換一份?"
"不用,我什麼都吃。"
"哦。"蘇晚棠點點頭,像是想到了什麼。
"我記得寒時以前說過,他身邊的人不能太隨意,吃東西要有品味的。"
她把這話說得很輕巧,像是不經意提起。
但每個字都在暗示,你配不上這個位置。
我繼續嚼麵包。
黃油味的,七塊五一個,我在超市買過同款。
顧寒時沒接話,但他往蘇晚棠那邊的盤子裏夾了一塊蜜瓜。
早餐快結束時,管家林叔走過來。
"沈小姐,您的東西已經從主臥搬到了客房。"
我咽下最後一口牛奶。
"哪間客房?"
"西側走廊盡頭那間。"
最小的,朝北的,沒有陽台的那間。
我知道不是顧寒時的意思,他不管這些。
蘇晚棠垂下睫毛,聲音細細的。
"是我讓林叔安排的,寒時你別怪她......那間客房安靜,我怕沈小姐睡不好。"
顧寒時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我。
"你介意嗎?"
我笑了笑。
"不介意,有床就行。"
反正隻有七天。
我回到那間客房。
十二平米,一張單人床,一個衣櫃,窗簾是深灰色的。
打開窗戶,正對著垃圾分類站。
我把手機放在枕頭邊,打開計算器。
續約費兩千萬,除以七天,除以二十四小時。
每小時大概十一萬九千塊。
剛才早餐坐了四十分鐘,進賬約八萬。
我把數字截圖發給了我的閨蜜阮軟,附了一句:被白月光當麵表演恩愛四十分鐘,收費八萬,貴嗎?
阮軟秒回:不貴,精神損失費本來就該高。姐們兒你忍住,七天撈完就撤。
我回了個OK的手勢。
放下手機,躺在床上看天花板。
天花板有一道細長的裂縫,像一條幹涸的河。
不知道為什麼,我突然想起第一年冬天。
顧寒時出差回來,淩晨三點進門,看到我還在沙發上等他,那時候我是真的在等。
他把我裹進大衣裏,下巴抵在我頭頂,說了一句話。
"以後別等了,心疼。"
第二天我發現他大衣口袋裏有一張蘇晚棠的舊照片。
他心疼的,從來不是我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顧寒時發來的消息。
"下午三點陪晚棠去逛珠寶店,她想挑一條項鏈。你負責拎包。"
我盯著那兩個字,拎包。
又打開計算器算了算。
陪逛約兩小時,進賬約二十四萬。
挺好的,能賺錢,已經很好了。
可為什麼心會痛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