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天下著很大的雨。
我沒有去醫院。
建檔名額被搶了,普通號掛不上,我隻能回家。
顧祈舟一直跟在我身後,像個犯了錯卻又覺得自己沒錯的複讀機。
“念念,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。”
“以後你的每一次產檢,我都陪你去。”
我沒理他。
回到家,我直接進了次臥,反鎖了門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,我把蘇婉當成空氣。
她從醫院回來了。
主臥徹底成了她的領地。
她每天穿著我的睡衣在客廳晃悠,吃著林琴給她開的小灶。
顧祈舟每天下班第一件事,就是問大嫂今天感覺怎麼樣。
我每天早上自己煮個白水蛋,晚上自己隨便下碗麵。
沒人在意我吃什麼。
直到那天,我下班回家,看到客廳裏堆滿了紙箱。
那是我提前一個月在網上訂購的嬰兒床和全套母嬰用品。
我選的是最環保的木材,最好的棉料。
現在,這些紙箱全被拆開了。
蘇婉正指揮著顧祈舟組裝那張嬰兒床。
看到我回來,她停下動作,露出一個感激的笑。
“弟妹,你眼光真好。”
“這床的質量真不錯,還帶搖籃功能。”
“祈舟說這是你特意給我買的,真是破費了。”
我停在門口,看著顧祈舟。
他手裏還拿著螺絲刀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念念,大嫂說想提前給孩子布置房間。”
“我看這些東西你買回來也一直放著,就先拿出來用了。”
“大不了等你生的時候,我再重新給你買一套一模一樣的。”
我走過去,看了一眼那張已經組裝了一半的床。
上麵還掛著我親手挑的風鈴。
“我買的時候,花了八千。”
我看向顧祈舟。
“既然你拿去送人了,錢什麼時候轉給我?”
顧祈舟放下螺絲刀,皺起眉。
“沈念,你一定要張口閉口都是錢嗎?”
“幾千塊錢的東西,送給大嫂肚子裏的孩子,也是你的心意。”
“我的心意為什麼要你來替我送?”
我問他。
“你拿我的錢,做你自己的好人。”
“我是你的提款機嗎?”
林琴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,聽到這話,立刻沉下臉。
“念念,你這話就難聽了。”
“結了婚就是一家人,你的錢不就是祈舟的錢?”
“祈舟他大哥走得早,我們一家人照顧大嫂是天經地義的。”
“你怎麼就這麼自私呢?”
我看著林琴。
“媽,你說得對。”
“既然天經地義。”
我伸出手。
“把我的銀行卡還給我。”
林琴臉色一變。
“什麼銀行卡?”
“我生病住院理賠的那三萬塊錢。”
“昨天保險公司發短信,說錢已經打到我的卡裏了。”
“但我翻了抽屜,卡不見了。”
我看向顧祈舟。
“是你拿了吧?”
顧祈舟的臉漲得通紅。
“是,我拿了。”
“大嫂孕晚期需要營養,還要請月嫂。”
“我哥沒留下什麼錢,我作為弟弟,總不能看著她受苦。”
“那筆錢就當是你給大嫂的生育基金了。”
他理直氣壯。
“你每個月工資那麼高,又不缺這三萬塊。”
“我不缺,所以你就可以不問自取?”
“顧祈舟,這叫偷。”
蘇婉突然捂著臉哭了起來。
“都是我不好,是我拖累了這個家。”
“如果我不活著,就不會讓你們夫妻因為我吵架了。”
她一邊哭,一邊猛地往旁邊一撞。
動作極大,直直地撞向了放在茶幾角的花瓶。
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花瓶碎了一地。
蘇婉順勢摔在地上,手掌按在碎玻璃上,鮮血直流。
“啊——我的肚子!”
她淒厲地慘叫起來。
顧祈舟瘋了一樣衝過去抱起她。
林琴嚇得臉色慘白。
“作孽啊!作孽啊!”
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沈念!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們全家才甘心!”
“要是明珠有個三長兩短,我要你去坐牢!”
我站在原地,看著地上的那灘血。
蘇婉摔倒的方向,離我足足有兩米遠。
但我甚至沒有開口解釋。
因為顧祈舟已經抱著蘇婉衝出了門。
他經過我身邊時,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個殺人凶手。
“沈念,你真惡毒。”
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。
忽然覺得有些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