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太後禮佛大典，設在護國寺。

這一日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廣場中央那尊新鑄的千佛燈。

高達十丈，純銅打造，形如寶塔。

這燈不僅重，且極高極險，四周沒有任何攀附之物，全靠底座的機關支撐。

按規矩，這燈需要由一位未出閣的貴女親自點燃頂端的主燈，以示純潔虔誠。

往年這種露臉的事，必然是落在我的頭上。

但今年，因為春日宴上的風頭全被葉拂衣搶走，眾人看我的眼神都帶了幾分看好戲的意味。

“這千佛燈這麼高，尋常人爬上去腿都要發軟，也不知誰敢去點。”

“以往肯定是沈大小姐，可她現在......怕是沒那個膽子了吧？”

人群中傳來細碎的議論聲。

葉拂衣穿著一身輕便的青色衣衫，手裏把玩著一根草編的螞蚱，晃悠悠地走到我麵前。

“沈大小姐，聽謝大哥說，你為了出風頭，可是連老虎都敢往營地裏引的狠角色。”

她提高了音量，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。

“這千佛燈雖然高了點，險了點，但要是能點燃，那可是名動天下的大風頭啊。”

她故意歎了口氣，搖了搖頭。

“隻可惜太高了，連我這會武功的江湖人看了都覺得發怵。沈大小姐嬌滴滴的，怕是連第一層都爬不上去吧？”

她的話音剛落，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附和聲。

“是啊，沈大小姐若是不敢，還是別逞強了。”

我轉頭看向謝珩。

謝珩就站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，正與幾位大人交談。

聽到這邊的動靜，他轉過身，眉頭微蹙。

他沒有製止葉拂衣的挑釁，隻是溫和地對我說道：

“矜兒，這種危險的事，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
“你若沒有把握，就退下吧。沒有人會笑話你。”
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
“退下？”

我向前邁出一步。

“在我的字典裏，從來沒有‘退下’這兩個字。”

葉拂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
“那我就拭目以待了，看看沈大小姐怎麼把這天大的風頭搶下來。”

她篤定我不敢，也篤定即使我敢上去，也一定會出醜。

因為我知道，那千佛燈的底座，有問題。

我自幼跟隨隱退的機括大師學習魯班術，隻是一直未曾顯露。

就在剛才，我一眼便看出，那承重的主軸上，有一道極其細微的新鮮斷痕。

隻要有人爬到一半，重量壓在主軸上，整個燈塔便會失去平衡。

上去的人，必死無疑。

這是葉拂衣設的局。

她想利用我愛出風頭的毛病，借這千佛燈要我的命，還要做出一副是我自己爭強好勝摔死的假象。

“拿火把來。”

我吩咐一旁的小和尚。

小和尚戰戰兢兢地遞上火把。

我提著火把，走到千佛燈下。

全場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踩上第一層銅台。

第二層。

第三層。

就在我踩上第五層，也就是那主軸受力最重的位置時。

“哢嚓——”

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突然響起。

巨大的純銅佛燈猛地一晃，向一側傾斜。

“啊——”

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。

“倒了！千佛燈要倒了！”

謝珩臉色驟變，往前衝了一步：“矜辭！”

葉拂衣站在原地，眼裏閃過一絲狂喜，死死盯著我搖搖欲墜的身影。

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我會被這數千斤重的銅塔壓成肉泥時。

我猛地一腳踹在即將斷裂的主軸上。

借著這股反衝的力道，我整個人如同一隻輕燕，騰空而起。

在半空中，我精準地拋出火把。

火把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，“轟”地一聲，準確無誤地落入頂端的主燈芯中。

刹那間，火光衝天，佛光大盛。

與此同時，我伸手勾住上方垂下的經幡，借力一蕩，穩穩地落在了三丈外的大殿屋簷上。

而那尊巨大的千佛燈，因為我那一腳改變了受力點，並沒有倒塌，而是有驚無險地穩住了重心。

全場死一般地寂靜。

我站在屋簷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煞白的葉拂衣。

我揚起手，將剛才踹下的一塊帶有斷痕的機括零件，狠狠砸在她的腳下。

“當啷”一聲脆響，零件滾落在地。

“葉姑娘。”

我睥睨著她，聲音清冷如刀，傳遍整個廣場。

“開玩笑開到太後的千佛燈上，連承重的主軸都敢鋸斷。”

“不知這誅九族的風頭，你這條江湖賤命，承不承受得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