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及笄禮後的第三日,謝珩又來了。
他像往常一樣,手裏提著我最愛吃的聚仙樓點心。
身後依然跟著那個穿著粗布勁裝的葉拂衣。
“手上的傷好些了嗎?”
謝珩將點心放在桌上,溫和地看著我包紮的手指。
“我問過大夫,那點皮外傷,不碰水三日便能結痂。”
我坐在軟榻上,沒看點心,也沒看他。
“謝小侯爺今日登門,是來收走剩下的風頭的?”
謝珩無奈地笑了笑。
“你還在置氣。那天的事,我已經說過拂衣了。”
葉拂衣背著手在我的院子裏東看看,西摸摸。
“沈大小姐這院子真是氣派,比我們那山大王的水寨還要豪華十倍。”
她走到多寶閣前,隨手拿起一隻白玉玲瓏球。
“這東西真精巧,謝大哥,我們在路上怎麼沒見過這種玩意兒?”
謝珩的目光追隨著她,語氣裏帶著不自覺的縱容。
“那是禦賜之物,自然不比外麵的尋常物件。”
葉拂衣把玩著玲瓏球,走到我麵前。
“沈大小姐,我看你這屋裏好東西多得堆不下。”
她眼珠一轉,視線落在我腰間的玉佩上。
“誒,這塊玉倒是別致,雕的是什麼神獸?”
那是謝珩十八歲時,謝家主母給我的定情信物。
象征著兩家不容更改的婚約。
我本能地用手掩住玉佩。
“與你無關。”
葉拂衣撇了撇嘴,轉頭看向謝珩。
“謝大哥,你們京城人真小氣,看一眼都不行。”
謝珩走到我身邊,低頭看了看那塊玉佩。
“那是謝家曆代傳給長媳的暖玉。”
他語氣平緩,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“既然拂衣好奇,你就摘下來借她看兩天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死死盯著謝珩。
“你說什麼?”
謝珩微微蹙眉,似乎不解我為何反應這麼大。
“隻是一塊玉而已。拂衣沒見過這種成色的暖玉。”
“她初來京城,看什麼都新鮮。”
“你是名門閨秀,又是主人,大度一些。”
微霜氣得渾身發抖,擋在我身前。
“謝小侯爺!這是定情信物!怎可隨意借給旁人把玩!”
“更何況這位葉姑娘在及笄禮上......”
“微霜。”
謝珩的聲音冷了幾分,但依然保持著溫和的調子。
“侯府的規矩,就是讓丫鬟這樣大呼小叫的嗎?”
葉拂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哎呀,原來是定情信物啊。”
她擺了擺手,故作大方。
“那還是算了吧,免得沈大小姐以為我要搶她的心頭好,又要拿命來跟我拚。”
她說著,還誇張地拍了拍胸口。
“我這人惜命得很,可不敢招惹連命都不要的瘋子。”
謝珩歎了口氣。
他直接伸出手,落在我的腰間。
“別鬧了。”
他溫和地說。
手指熟練地挑開係帶。
我僵坐在原地,眼睜睜看著他把那塊象征我正妻身份的玉佩取了下來。
遞到了葉拂衣手裏。
“拿去玩吧,別磕壞了就行。”
葉拂衣高興地接過來,對著陽光照了照。
“謝大哥放心,我皮糙肉厚,它摔不壞的。”
我看著他們兩人自然的互動,心裏那股被壓抑的寒意一點點往上湧。
“謝珩,你把我的定情信物給了她。”
我的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謝珩轉過身,倒了一杯茶遞給我。
“隻是借她玩兩天,過幾日就還你。”
他看著我的眼睛,語氣裏透著一絲失望。
“你這愛出風頭、爭強好勝的毛病,確實該改改了。”
“隻是一塊玉,你也要跟一個孤女爭?”
“她什麼都沒有,你卻擁有一切。”
“就當是施舍她一點好奇心,不好嗎?”
我沒有接那杯茶。
“施舍?”
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所以,我在你眼裏,就是一個仗勢欺人、連一塊玉都要跟人搶的妒婦?”
謝珩將茶杯放在桌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我沒有這麼說。我隻是希望你能像個真正的大家閨秀一樣,溫和寬容。”
葉拂衣把玉佩往脖子上一掛,拍了拍手。
“好啦好啦,你們別因為我吵架了。”
她笑盈盈地看著我。
“沈大小姐,這玉佩我借戴幾天,權當是沾沾你這京城第一貴女的光了。”
她轉身拉住謝珩的袖子。
“謝大哥,這屋裏太悶了,我們去騎馬吧。”
謝珩任由她拉著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點心記得趁熱吃,我明日再來看你。”
他們並肩走出了院子。
微霜跪在地上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小姐......那是您的玉佩啊,您怎麼不攔著他!”
我看著桌上那盒已經冷掉的點心。
伸手將它掃落在地。
“攔?”
我輕聲說。
“他要給,我攔得住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