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永寧侯府嫡女,京城人人皆知我最大毛病就是愛出風頭。
但凡有我在的場合,風頭絕不能落到旁人身上。
五歲那年,表妹為了和我爭寵,故意摔破膝蓋哭得梨花帶雨。
我當即爬上三米高的假山一躍而下,摔斷了腿,讓全府眾星捧月般圍著我轉了半年。
十三歲那年,將軍之女在秋獵時以馴服烈馬向我挑釁。
我直接引了一頭吊睛白額虎回營地,嚇得整個營地人仰馬翻。
從此滿京城再無人敢挑釁我,人人皆道我是個為了搶風頭,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瘋子。
直到及笄禮上,我的未婚夫領著個提著劍的江湖女子公然闖入宴席。
那女子當著滿堂賓客的麵揚言要與我搶奪正妻之位。
她譏笑最瞧不上我這等嬌弱無用的名門貴女,當場拔出長劍,劍鋒直指我的眉心。
滿眼戲謔地等著看我嚇得雙腿發軟、癱倒在地的狼狽相。
我不退不躲,徑直往前迎上劍尖,以身抵刃逼得她收劍後退,嚇得她癱軟在地。
我睥睨著她,冷嗤一聲:
“笑話,在我的及笄禮上,這風頭就是拿命去填,也休想落到旁人頭上。”
......
“大小姐,鬧夠了嗎?”
謝珩溫潤如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慣有的從容與克製。
他緩步越過滿堂寂靜的賓客,停在我麵前。
修長的手指覆上我握著劍刃的手,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將我推開。
劍尖落地,發出清脆的嗡鳴。
葉拂衣跌坐在地,大口喘著氣。
她握劍的手還在發抖,臉上卻勉強擠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。
“沈大小姐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她用手背抹去額角的冷汗。
“我原以為京城裏的千金都是泥捏的,開個玩笑就會哭。”
“沒想到大小姐為了出個風頭,連刀劍都敢往身上撞。”
她仰起頭看著謝珩,語氣灑脫。
“謝大哥,你們京城人真有意思,切磋個武藝也要弄得跟生死決鬥一樣。”
謝珩彎腰將她扶起,動作自然得仿佛排練過無數次。
“拂衣生性不羈,在江湖上隨意慣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眼底沒有心疼,隻有無奈的寬容。
“她初來乍到,不懂規矩,隻是想在你的及笄禮上舞個劍助興。”
“你又何必為了逞一時之能,非要搶這個風頭,把事情弄得這麼難堪?”
我看著指腹上被劍刃劃出的一道血痕。
鮮血滴在地毯上,暈開暗紅的痕跡。
滿堂賓客竊竊私語。
“沈大小姐這爭強好勝的毛病又犯了。”
“就是,人家葉姑娘不過是提著劍來道賀,她非要用命去搏版麵。”
“謝小侯爺真是好脾氣,換做旁人,誰受得了這種瘋子。”
我的貼身丫鬟微霜撲過來,拿帕子捂住我的手。
“謝小侯爺!明明是葉姑娘先拔劍指著我家小姐的眉心!”
微霜急得紅了眼。
“若是小姐不迎上去,那劍尖就紮進小姐眼睛裏了!”
謝珩眉頭微蹙,聲音依舊溫和。
“微霜,退下。主子說話,沒有你插嘴的份。”
葉拂衣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,笑盈盈地開口。
“這位小丫鬟倒是忠心,就是眼神不太好。”
她將長劍收回鞘中,動作利落。
“我葉拂衣出劍,向來收放自如。那劍尖離沈大小姐還有一寸便會停下。”
“我不過是想看看這傳聞中的名門貴女有幾分膽識。”
她攤開雙手,笑容清朗。
“誰知道沈大小姐為了不在眾人麵前丟臉,連命都不要往上撞呢?”
“這也得虧是我收劍快,不然這及笄禮,可就成了見血的凶煞事了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。
看著她用最漫不經心的語氣,將一場蓄意謀殺輕描淡寫地化解為玩笑。
“好一個收放自如。”
我甩開微霜的手,任由指尖的血滴在地上。
“葉姑娘的劍法確實精妙,精妙到要在別人的及笄禮上反客為主。”
謝珩輕歎了一口氣。
“你若實在覺得委屈,我代拂衣向你賠個不是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條素白的帕子,遞到我麵前。
“今日是你的大日子,別因為一點小事掃了大家的興致。”
“把手包上,繼續行禮吧。”
我沒有接那條帕子。
那上麵繡著一株寒梅,針腳粗糙,絕不是京城繡娘的手藝。
那是葉拂衣的傑作。
“謝珩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在我的及笄禮上,你帶著一個女人闖進來。”
“她當眾揚言要搶我的正妻之位,還拔劍指著我。”
“你現在告訴我,這叫一點小事?”
謝珩的眼神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那不過是江湖人隨口開的玩笑,當不得真。”
他將帕子放在旁邊的桌案上,語氣多了幾分語重心長。
“你從小錦衣玉食,什麼都有,何必連別人的一句玩笑話都要爭個輸贏?”
“你贏了風頭,卻失了氣度。”
葉拂衣在一旁笑出聲來。
“沈大小姐,你要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,我讓你刺回來就是了。”
她上前一步,挺起胸膛。
“來,往這兒刺。我葉拂衣絕不躲一下,就當是全了你這愛出風頭的心願。”
她明明說著示弱的話,眼神裏卻滿是挑釁。
賓客中傳來幾聲低笑。
“葉姑娘真是豪爽。”
“倒是沈大小姐顯得斤斤計較了。”
我娘蘭夫人坐在主位上,臉色鐵青。
“夠了!”
蘭夫人厲喝一聲。
“今日禮成,諸位請回吧。侯府招待不周,改日再登門賠罪。”
一場好好的及笄禮,就這樣成了一場鬧劇。
賓客們紛紛起身告辭,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譏諷。
謝珩轉身走向大門。
葉拂衣跟在他身側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沈大小姐。”
她用隻有我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笑著說。
“這京城第一的名頭,你還是自己留著慢慢品吧。”
“我就不奉陪了。”
謝珩沒有回頭。
他的聲音溫和地飄散在風裏。
“拂衣,走吧,帶你去吃城東的糖蒸酥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