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宋思語的複出晚宴在宋家別墅的花園裏舉行。

這裏曾經種滿了我最喜歡的白玫瑰。

現在全被鏟平，換成了宋思語偏愛的紅香檳。

林曼勒令我穿上一件最下等的傭人製服，站在長桌盡頭端盤子。

初冬的夜風吹透單薄的衣料，冷得我渾身發抖。

“宋黎念？”

一個穿著高定禮服的女人停在我麵前，語氣裏滿是驚訝。

她是我曾經的舞伴，林家的大小姐。

“你這五年去哪了？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麵了呢。”

她上下打量著我，掩嘴輕笑。

“聽說你當年嫉妒思語，故意刺激她自殺？”

“現在怎麼落魄成這樣了，連給思語提鞋都不配了吧？”

我端著托盤，微微低頭。

“小姐，需要紅酒嗎？”

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。

在研究所裏，賀聞舟規定，絕對不能回應外界的嘲笑。

誰敢多說一個字，就會被注射啞藥。

林大小姐覺得沒趣，冷哼了一聲走開了。

不遠處的舞台上，宋思語穿著一身耀眼的紅裙，正挽著賀聞舟的手臂。

底下的賓客紛紛舉杯。

“恭喜宋二小姐康複，重返舞台。”

“有賀醫生這麼優秀的未婚夫，真是羨煞旁人啊。”

宋思語笑得溫柔得體。

“謝謝大家，如果不是聞舟哥和哥哥一直陪著我，我不可能撐過那段黑暗的日子。”

她刻意停頓了一下，目光穿過人群，準確地落在我身上。

“今天，其實我還有一個心願。”

周圍安靜下來。

宋璟言走上台，遞給她一個話筒。

“隻要你想要，哥哥什麼都答應你。”

宋思語紅了眼眶，指向我的方向。

“我希望姐姐能站出來，向我和爸媽道個歉。”

“五年前的事，我其實早就原諒她了。”

“隻要她肯承認錯誤，我們一家人還是可以回到從前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在我的身上。

鄙夷、看戲、厭惡。

像無數根針紮在我的背上。

賀聞舟拿起話筒，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花園。

“黎念，過來。”

我端著托盤的手沒有發抖。

放下托盤，我順從地穿過人群，一步步走上舞台。

站在他們三個人麵前。

“跪下。”

宋璟言從後麵一腳踹在我的膝蓋彎上。

我毫無防備地跪倒在地，膝蓋骨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大理石上。

發出一聲悶響。

骨頭被猛烈撞擊，痛得我眼前一陣發黑。

“當年如果不是你惡毒地炫耀，思語怎麼會想不開？”

宋璟言指著我的鼻子，咬牙切齒。

“爸媽為了你，差點連命都沒了！”

“你這個白眼狼，今天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麵，把事情交代清楚！”

台下議論紛紛。

“天呐，竟然是她逼的。”

“親姐姐竟然這麼惡毒。”

“這種人就該送去坐牢。”

我跪在地上，抬起頭。

視線掃過台下，林曼和宋啟明正坐在主桌上，冷冷地看著我。

他們活得很好。

甚至比五年前還要容光煥發。

原來當年那場兵荒馬亂的搶救，隻是一場為了名正言順折磨我而演的戲。

“說話。”

賀聞舟走到我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啞巴了？”

他伸手抓住我的頭發，強迫我仰起頭。

“隻要你今天誠心認錯，以後你還是宋家的大小姐。”

“我也會按照約定，繼續給你治療腿傷。”

這算是恩賜嗎。

用我的人生和健康，換來在他們腳下苟延殘喘的機會。

我看著賀聞舟的眼睛。

那裏麵隻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和不耐煩。

“對不起。”

我開口了。

聲音順著話筒傳出去，空洞得沒有任何感情。

“我不該向妹妹炫耀。”

“我不該逼妹妹割腕。”

“我害了爸爸媽媽。”

“我是個惡毒的人。”

我機械地背誦著他們想聽的台詞。

在研究所裏，這種認罪的台詞我每天都要背一千遍。

背錯一個字，就會被敲斷一根腳趾。

我都記在骨頭裏了。

聽到我這麼流暢地認下所有的罪名。

賀聞舟的動作僵了一下。

他鬆開手，眼神複雜地盯著我。

似乎不敢相信，曾經那個驕傲到骨子裏、寧死也不肯認錯的宋黎念。

現在竟然會當著幾百人的麵，毫不猶豫地承認這些莫須有的罪名。

宋思語滿意地笑了。

她走上前，假裝心疼地想把我扶起來。

“姐姐，你知錯就好。”

“以後我們一家人......”

她的手還沒碰到我，我本能地往後瑟縮了一下。

將雙手死死地背在身後。

“報告。”

我大喊一聲，聲音嘶啞。

“罪人宋黎念認罪完畢，請求指示！”

整個花園瞬間死寂。

所有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。

宋思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臉色變得有些難看。

宋璟言一把將她拉到身後。

“你在這裏裝什麼瘋賣什麼傻？”

他覺得我在故意掃興，反手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。

“啪！”

我被打得偏過頭，嘴角磕在牙齒上，嘗到了血腥味。

賀聞舟皺起眉頭。

“帶她下去。”

“別讓她在這裏丟人現眼。”

兩個保鏢走上來，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。

把我往後花園的雜物間拖去。

我閉上眼睛，任由自己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
沒關係了。

反正也沒幾天可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