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明月的燒不僅沒退,反而因為昨晚受了涼,轉成了急性肺炎。
她從小對多種常規抗生素過敏,蘇家的私人醫療隊為她專門定製了一款進口特效藥。
這種藥極為稀缺,全球隻有兩家實驗室能合成,每次發病隻能用特定的一支。
早上八點,明月燒到了四十度,呼吸開始變得急促。
我立刻按下了床頭的緊急呼叫鈴,讓管家去恒溫冷藏室取那支救命的特效藥。
五分鐘後,管家滿頭大汗地跑回來,臉色慘白,手裏空空如也。
“沈董,藥......藥箱空了!”
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那支藥是明月的命,平時鎖在最高級別的恒溫室裏,隻有蘇家核心成員的指紋能打開。
我沒有猶豫,轉身衝出房間。
剛走到二樓的走廊拐角,我就聽到隔壁客房裏傳來蕭鶴川溫和的聲音。
“蒹葭,你忍一忍,這藥剛塗上去會有一點涼。”
我一腳踹開虛掩的房門。
房間裏,林蒹葭坐在梳妝台前,正舉著右手。
她的手背上,有一道昨天在演播廳邊緣刮蹭到的、連血皮都沒破的極淺紅印。
而蕭鶴川手裏拿著的,正是那支原本應該用來救明月命的進口特效藥。
他正用棉簽蘸取著昂貴的藥液,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林蒹葭手背的那道紅印上。
藥管已經空了一大半。
我感到一陣眩暈,怒火瞬間燒斷了理智的弦。
我大步走過去,一把奪過蕭鶴川手裏的藥管。
“蕭鶴川!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?!”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發抖。
蕭鶴川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,甚至微微皺了皺眉,用一種極其包容的語氣看著我。
“阿姨,您進門怎麼不敲門?嚇到蒹葭了。”
林蒹葭立刻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縮進椅子裏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雲舒阿姨,對不起,我不知道這是您的藥......”
蕭鶴川拍了拍她的肩膀,安撫道:“沒事,有我在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輕歎。
“阿姨,隻是一支祛疤的藥膏而已,您何必發這麼大火?”
“蒹葭是女演員,馬上就要進組拍一部古裝大戲,手背上如果留了疤,會影響她的前途。”
“明月平時磕磕碰碰的,您總是用最好的藥給她養著。”
“這支藥放在冷藏室也是閑著,拿來給蒹葭應急怎麼了?”
我捏著那半支殘餘的藥管,指甲深深掐進肉裏。
“祛疤的藥膏?”我氣極反笑,聲音冷得刺骨。
“蕭鶴川,你仔細看清楚這上麵的標簽!”
“這是明月治急性肺炎的特效藥!她現在燒到了四十度,隨時可能休克!”
“你把救命的藥,拿來給她塗這道連創可貼都不用貼的紅印子?!”
蕭鶴川愣住了。
他的視線落在我手裏的藥管上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又用那種理所當然的溫和語氣掩飾了過去。
“阿姨,您別嚇唬蒹葭了。”
“明月從小身體就好,發個燒喝點熱水,捂著被子睡一覺就退了。”
“她哪裏嬌貴到非要用這種藥?您就是太緊張她了。”
謝玉淵和顧飛蓬聽到動靜,也從樓下走了上來。
謝玉淵看了一眼林蒹葭手背上的藥水痕跡,走過來攔在我麵前。
“阿姨,鶴川也是一片好心。”
“蒹葭昨晚為了照顧明月,在樓下守了半宿,手背上的傷口都發炎了。”
“明月現在發燒,多半是自己昨晚不蓋被子折騰的。”
“您不能因為明月生病,就把火撒在蒹葭身上。”
顧飛蓬則直接走到梳妝台前,用紙巾幫林蒹葭擦掉眼角急出的眼淚。
“阿姨,既然藥已經用了,您現在生氣也無濟於事。”
“大不了我讓助理去一趟醫院,給明月開點最好的退燒藥送過來。”
“蒹葭這孩子心思敏感,您這樣當麵發難,會讓她有負罪感的。”
我看著麵前這三個侃侃而談的男人。
他們用最溫柔的聲音,說著最惡毒的話。
他們根本不在乎明月會不會死。
他們隻在乎林蒹葭的心情會不會受到影響。
“負罪感?”我冷冷地看著顧飛蓬。
“她要是真有負罪感,現在就該跪在明月的床前磕頭謝罪!”
“我告訴你們,如果明月今天因為缺這支藥出了任何意外。”
“我要你們四個,拿命來填!”
顧飛蓬的眼神沉了下來,臉上溫和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“阿姨,您真是瘋了。”
“為了給明月爭寵,您連這種惡毒的詛咒都說得出口。”
“既然蘇家這麼容不下蒹葭,我們帶她走就是了。”
“等明月什麼時候冷靜下來,學會怎麼尊重人,我們再回來。”
說完,顧飛蓬抱起林蒹葭,轉身就往外走。
謝玉淵和蕭鶴川也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。
沒有一個人回頭問一句,明月現在的病情到底怎麼樣了。
我看著他們的背影,沒有阻攔。
我立刻撥通了私人醫療隊的電話,啟動了備用緊急預案。
好在,兩個小時後,醫療隊帶著另一支剛下飛機的備用藥趕到了蘇家。
明月的燒終於退了下去。
她躺在床上,臉色白得像一張紙。
管家在旁邊紅著眼眶說:“大小姐,您看清了嗎?他們根本不把您的命當命。”
明月虛弱地睜開眼睛。
她看著天花板,過了很久,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“媽。”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曾經有過的掙紮和期盼,終於消失得幹幹淨淨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“我死心了。”
我握住她冰涼的手,心頭的巨石終於落了地。
我拿起手機,看了一眼時間。
距離封殺令生效,還有二十四小時。
“好孩子。”我替她掖了掖被角,聲音無比輕柔。
“睡一覺吧。等你醒來,天就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