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第二天一早，我趕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。

外婆住在心血管科的普通病房。

這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愛我的親人了。

推開門的時候，外婆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。

“寧寧來了？”

外婆放下報紙，笑得一臉慈祥。

“晏清呢？怎麼沒跟你一起來？”

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，把手裏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。

“他公司忙，最近有個大項目。”

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啊。”

外婆歎了口氣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紅布包。

“這是我拜托隔壁床老李頭去廟裏求的平安符。你給晏清帶上，保佑他創業順順利利的。”

我看著那個磨得起毛的紅布包，眼眶發酸。

外婆每個月的退休金隻有兩千塊，卻總舍得給陸晏清買幾百塊的補品。

她說：“晏清是個好孩子，沒爹沒媽的，你多心疼心疼他。”

可她不知道。

那個好孩子昨天剛把我趕出家門，凍結了我所有的錢。

“外婆，護士說該交下個月的住院費了，我去繳費處看看。”

我找了個借口，匆匆逃出病房。

站在繳費窗口前，我深吸了一口氣，遞過外婆的就診卡。

“您好，幫我查一下還欠多少。”

“許桂芳是吧？已經欠費三千二了。下個月的治療費預繳一萬五，一共一萬八千二。”

我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。

隻湊出兩百塊現金。

那張被凍結的工資卡靜靜地躺在錢包裏，像一個巨大的嘲諷。

“姑娘，能交嗎？後麵還有人排隊呢。”收費員催促道。

“抱歉，我等會兒再來。”

我退到走廊角落，撥通了陸晏清的電話。

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背景音很嘈雜，像是在某個高檔餐廳。

“晏清哥，這塊牛排好嫩哦，你嘗一口。”

林棠芷嬌滴滴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。

我閉了閉眼，握緊手機。

“陸晏清，把我的卡解凍，我要給外婆交醫藥費。”

“許安寧，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。”

陸晏清的聲音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慵懶。

“我是來通知你，不是來求你。那是我自己的錢。”

“你的錢？”

他輕笑了一聲。

“許安寧，你大概不懂法吧？那張卡是公司的財務子賬戶，裏麵的錢屬於公司流水。”

“我現在懷疑你涉嫌挪用公款，凍結調查是合情合理的。”

“你放屁！”

我沒忍住爆了粗口。

“這五年我一分錢分紅沒拿，那卡裏全是我每個月幾千塊的死工資！”

“急什麼。”

陸晏清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。

“看在外婆的麵子上，我也不是不能幫你交這筆錢。”

“條件呢？”

“簽一份自願放棄公司20%技術股份的協議。”

我渾身一震。

如墜冰窟。

“陸晏清，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寫出來的核心算法，你想空手套白狼？”

“怎麼能叫空手套白狼呢？我這不是替你付了一萬八的醫藥費嗎？”

他語氣輕蔑，仿佛在施舍一個乞丐。

“一萬八買你20%的股份，很劃算了。畢竟你現在名聲都臭了，還有哪個公司敢要你？”

“你不簽也可以。心血管科的病房床位很緊張的，欠費超過三天醫院就會趕人。”

“外婆年紀那麼大了，你忍心讓她流落街頭嗎？”

他每一句話，都精準地踩在我的死穴上。

他太了解我了。

知道外婆是我的命，知道我絕不可能拿外婆的命去賭。

“好。”

我咬著牙，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。

“我簽。把協議帶過來。”

“這不就對了。”

陸晏清滿意地笑了。

“我讓助理下午把文件送過去。安寧，早這麼乖不就好了，非要鬧得大家都不愉快。”

電話掛斷了。

我順著冰涼的牆壁滑坐在地上。

死死捂住嘴，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
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男人。

他剝皮抽筋，喝血吃肉，連我最後一點骨血都不放過。

下午三點。

助理沒有來。

來的是林棠芷和沈嬌嬌。

林棠芷穿著一身香奈兒高定，踩著精致的細高跟，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。

“姐姐，晏清哥在開會，讓我把協議給你送來。”

她笑吟吟地看著我，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炫耀。

“趕緊簽吧，別耽誤了外婆的治療。”

我冷冷地看著她，接過文件袋。

翻到最後一頁，我正準備簽字，動作突然頓住了。

協議上不僅要求我放棄股份。

還附加了一條：

【乙方許安寧承諾，終身不得在同行業從事相關技術開發工作。】

這是要徹底斷了我的活路。

“林棠芷，這條是誰加的？”

“我加的呀。”

她無辜地眨了眨眼。

“姐姐你的技術確實不錯，萬一你去了對家公司，晏清哥會很困擾的。”

“為了讓他安心，隻能委屈姐姐當個廢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