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城西的老破小,樓道裏的感應燈早就壞了。
我摸黑爬上六樓,掏出鑰匙對準鎖孔。
插不進去。
門鎖被人換了。
一堆破爛的紙箱子堆在走廊的垃圾桶旁邊。
裏麵散落著我的衣服、書籍,還有我用舊的鍵盤。
門突然從裏麵開了。
沈嬌嬌敷著麵膜,穿著林棠芷不要的真絲睡衣,倚在門框上。
“喲,還真找過來了啊?”
“你怎麼會在我家?”
“你家?”
她翻了個白眼,把麵膜揭下來扔在地上。
“許安寧,你搞搞清楚。這房子是陸總當初用公司名義租下來的當倉庫的,現在公司收回了。”
“我的東西為什麼在外麵?”
“垃圾當然要扔進垃圾堆啊,難不成還供著?”
我看著滿地的狼藉,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沈嬌嬌,我們認識八年。你大學沒錢交學費,是我拿獎學金借給你的。”
“打住。”
她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“少來道德綁架,那點錢我早就還清了。良禽擇木而棲。”
她踢了一腳地上的紙箱,一本書掉了出來。
是一本《C++編程思想》。
“你天天捧著這些破爛,活得像個男人。陸總是個正常男人,當然喜歡棠芷那種嬌滴滴、懂得提供情緒價值的女孩。”
“你懂什麼叫情緒價值嗎?”
“你隻會問他項目進度,隻會讓他熬夜改Bug。”
“棠芷會在他加班的時候給他熬湯,給他按肩膀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那你知道他胃病犯的時候,是誰冒著大雪跑去給他買藥嗎?”
“那你知道公司資金鏈斷裂,是誰陪他應酬喝到胃出血進醫院嗎?”
沈嬌嬌愣了一下,隨即撇撇嘴。
“那隻能說明你命賤,願意倒貼。”
“砰”的一聲。
她把門重重關上了。
我蹲下身,在一堆破爛裏翻找。
最底下壓著一個黑色的保溫杯。
蓋子已經摔裂了。
去年冬天陸晏清去北方出差。
我怕他喝不慣那邊的冷水,特意托人代購了這個保溫杯,熬了四個小時的小米粥裝在裏麵。
他當時是怎麼說的?
“許安寧,你當我是老頭子嗎?拿這種土氣的東西,客戶看了怎麼想?”
後來,我在林棠芷的朋友圈看到了一個粉色的星巴克限量保溫杯。
配文是:【晏清哥非要給我買,說女孩子不能喝涼水。】
原來他不覺得保溫杯土。
隻是覺得我土。
我把那個摔裂的黑色保溫杯扔進垃圾桶,抱著剩下的幾件衣服走出了單元樓。
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快捷酒店,我用最後一點現金付了房費。
洗了個熱水澡,我坐在床邊打開手機。
微信裏有99+的未讀消息。
全是公司群和行業交流群的。
我點開其中一個。
是一條熱搜鏈接:【驚爆!某AI新銳公司女合夥人,竟是死皮賴臉倒貼的極品小三!】
點進去,是一篇圖文並茂的通稿。
照片全是我在公司加班到深夜、頭發淩亂、麵容憔悴的抓拍。
配文極盡惡毒。
【仗著自己有點技術,就妄想逼宮正宮娘娘。】
【聽說連房子都賣了去倒貼,陸總根本不要她,她還像牛皮糖一樣粘著。】
【陸總和林小姐是青梅竹馬,她中途插足,還企圖在訂婚宴上鬧事。】
評論區已經炸了。
“這種長相也配當小三?真是又醜又作。”
“賣房倒貼?這女的是不是腦子有病啊?”
“心疼林小姐,遇到這種神經病同事。”
我看著屏幕,手指微微發抖。
青梅竹馬?
中途插足?
陸晏清認識林棠芷,明明是我介紹的。
當初林棠芷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,我讓她來公司當前台,給她開遠高於市場價的工資。
現在,他們踩著我的骨血,給我潑上最臟的糞水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陸晏清發來一條微信。
“新聞看到了吧?公司的公關團隊不是吃素的。如果你還想在這個行業混下去,最好乖乖閉嘴。”
“安寧,別跟我鬥,你鬥不過我的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回了一個字。
“哦。”
然後,我打開了隨身攜帶的舊筆記本電腦。
輸入了一串複雜的代碼。
屏幕上跳出一個隱藏的數據庫界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