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“雲遙，你回來了？”

我推開公寓的門，薑杳杳正端著一杯熱可可從廚房走出來。

她身上穿著一套真絲睡衣。

那是我上個月剛找設計師定製的，準備結婚那晚穿的，自己連試都沒舍得試。

現在卻穿在薑杳杳的身上。

她腳上踩著我的毛絨拖鞋，手裏拿著的是我最喜歡的那隻馬克杯。

“你怎麼在這？”我站在玄關，冷冷地看著她。

溫野從書房走出來，手裏拿著一份文件。

“杳杳樓上的租戶裝修，甲醛超標，她有點過敏。我讓她來客房住幾天。”

他連一句商量都沒有，直接做了決定。

“她為什麼穿我的睡衣？”我指著薑杳杳身上的真絲。

“我來得急，沒帶換洗衣服。溫野說你的衣服多，讓我隨便拿一件。”薑杳杳滿臉無辜地解釋。

“脫下來。”我盯著她。

薑杳杳嚇了一跳，手裏的馬克杯晃了晃。

溫野立刻皺起眉頭，大步走到我麵前。

“傅雲遙，你瘋了嗎？不就是一件衣服，至於嗎？我明天賠你十件。”

“這是我定製的婚紗內搭。”我看著溫野，字字句句說得很慢。

溫野愣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。

“衣服買來就是穿的。杳杳皮膚敏感，隻能穿真絲的，借她穿一晚怎麼了？你別這麼小家子氣。”

我沒理他，徑直走向書房。

我想把我的私人物品收起來。

剛走到桌邊，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。

書桌上，我母親留給我的那台老式膠片相機，此刻正被拆開了後蓋。

膠卷被拉出來長長的一條，已經完全曝光作廢了。

薑杳杳跟了進來，看到我的臉色，連忙捂住嘴。

“呀，這個相機是你的嗎？我看它造型很複古，想拿來拍個vlog當道具。我看裏麵有膠卷，想看看是什麼牌子的，結果扯不回去了......”

她越說聲音越小，躲到溫野身後。

我的腦子裏嗡地一聲。

那卷膠卷裏，有我母親去世前在醫院裏拍的最後幾張照片。

我一直舍不得洗出來，想等到結婚那天當做紀念。

現在，全毀了。

我渾身發抖，伸手去拿相機。

薑杳杳見我動作大，嚇得往後退了一步，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角。

那台沉甸甸的徠卡老相機，直接砸在了大理石地板上。
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
鏡頭玻璃碎了一地，機身摔得變了形。

整個房間死一般寂靜。

薑杳杳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
“對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......雲遙，你別拿那種眼神看我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
溫野立刻蹲下身，緊張地檢查薑杳杳的腳踝。

“有沒有被玻璃劃到？疼不疼？”

確認薑杳杳沒事後，他才站起身，冷著臉看向我。

“你擺出那副吃人的樣子幹什麼？是你嚇到她，她才失手打碎的。”

我蹲在地上，徒手去撿那些碎玻璃。

尖銳的碎片劃破了我的手指，血珠冒了出來，我卻感覺不到疼。

“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。”我的聲音空洞得不像是自己的。

溫野頓了一下，眼神裏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情緒。

但他很快又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掩飾了過去。

“人死不能複生。你不要總是拿一個死人的東西來道德綁架活著的人。”

他去拿掃把。

“不就是一個破相機嗎？我明天就去買一台最新的徠卡賠給你。這堆破銅爛鐵我掃了，別紮著杳杳的腳。”

他毫不留情地把那些承載著我所有思念的碎片，連同報廢的膠卷，一起掃進了垃圾桶。

動作利落，沒有一絲猶豫。

我看著垃圾桶裏那堆殘骸，突然笑了一下。

原來在溫野眼裏，我母親的遺物，我的底線，都不如薑杳杳受的一點驚嚇重要。

我站起身，抽出一張紙巾擦掉手上的血。

轉身走進臥室，拖出角落裏的行李箱。

打開衣櫃，把我常穿的幾件衣服扔了進去。

溫野聽到動靜，走到臥室門口。

“傅雲遙，你又在鬧什麼脾氣？動不動就收拾行李，你這招用不膩嗎？”

他雙手抱臂，靠在門框上，眼神裏滿是篤定。

篤定我隻是在虛張聲勢。

“衣服杳杳已經脫下來了，相機我也說賠你了。你見好就收，別讓我難堪。”

我合上行李箱的鎖扣，發出“哢噠”一聲脆響。

我拉著箱子走到他麵前，抬頭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。

“這是最後一次，溫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