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的接風宴定在市中心最高檔的私人會所。
我推開包廂門的時候,裏麵已經笑鬧成一團。
傅時晏坐在主位,桑夏坐在他旁邊,正低頭湊在他耳邊說著什麼,兩人笑得很是開心。
公司的幾個高管都是人精,見狀紛紛起哄。
“傅總對我們新來的桑經理可真是上心啊,連這位置都留得死死的。”
“郎才女貌,看著就養眼。”
傅時晏沒有否認,隻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嘴角噙著笑。
我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坐下。
沒有人注意到我。
上菜的時候,包廂裏的燈光調暗了一些。
桑夏站起身去夾遠處的波士頓龍蝦。
領口的衣服微微下滑,露出了一條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寶石項鏈。
我手裏的筷子瞬間頓住。
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遺物。
那條被稱為“深海之淚”的藍寶石項鏈,我一直鎖在公寓臥室的保險櫃裏,連自己都舍不得拿出來戴一次。
她怎麼拿到的?
我的目光死死盯著桑夏的脖子。
傅時晏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,臉色變了一下。
他清了清嗓子,試圖掩飾尷尬。
“夏夏今晚穿的這身衣服缺個配飾,我看你那條項鏈放在櫃子裏也是落灰,就拿給她戴一下。”
他刻意壓低了聲音,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。
“你連保險櫃的密碼都告訴她了?”
我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大家都是自己人,防賊一樣防著有意思嗎?”
傅時晏皺起眉,似乎覺得我的反應太大驚小怪。
“再說了,不就是一條項鏈,等明天我買條更貴的賠給你行了吧。”
我沒有說話,直接站起身,走到桑夏麵前。
“摘下來。”
我盯著她,一字一句地說。
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桑夏身上。
桑夏瑟縮了一下,伸手捂住脖子上的項鏈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“宥恩,你別這樣,我真的不知道這條項鏈對你這麼重要。”
她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著,求助地看向傅時晏。
“晏哥,你幫我跟初初解釋一下,我真的隻是借用一晚。”
傅時晏猛地站起身,一把將桑夏拉到身後,擋在她麵前。
“許宥恩,你發什麼神經?當著這麼多人的麵,你非要讓大家下不來台嗎?”
他壓低聲音,咬牙切齒地警告我。
“我說過了,摘下來。”
我沒有退縮,目光越過傅時晏,落在桑夏身上。
那是媽媽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,誰也不能碰。
桑夏見狀,立刻裝出一副驚恐的樣子。
“我摘,我馬上摘,初初你別生氣。”
她手忙腳亂地去解脖子後麵的搭扣。
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真的解不開,她用力扯了幾下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項鏈的銀質鏈條斷裂。
那顆價值連城的藍寶石吊墜掉落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。
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,四分五裂。
我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,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我蹲下身,顫抖著手去撿那些碎裂的寶石。
桑夏尖叫一聲,捂著手指蹲在地上哭了起來。
“好痛......晏哥,我的手好痛。”
她的食指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,滲出了一絲血跡。
傅時晏甚至沒有看地上的項鏈一眼,立刻緊張地蹲下去捧起桑夏的手。
“怎麼這麼不小心?劃那麼深,趕緊去醫院。”
他心疼地吹了吹桑夏的手指,然後猛地轉過頭,狠狠地瞪著我。
“許宥恩,你現在滿意了?”
他站起身,一把揪住我的衣領,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因為動作太猛,我沒有站穩,後背重重地撞在旁邊的椅子棱角上。
一陣劇痛襲來,我悶哼了一聲。
“要不是你咄咄逼人,夏夏的手會受傷嗎?”
傅時晏指著我的鼻子,破口大罵。
“一條破項鏈而已,碎了就碎了,你這條命加起來有夏夏一根手指頭矜貴嗎?”
包廂裏死一般的寂靜,沒有人敢出聲。
我扶著椅背,慢慢站直身體。
看著麵前這個曾經說要護我一世周全的男人。
我沒有哭,甚至連眼眶都沒有紅。
我平靜地攤開手掌,裏麵是那幾塊碎裂的藍寶石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我看著他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。
“破項鏈,碎了就碎了。”
我將寶石碎片裝進口袋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。
背後傳來傅時晏焦急的呼喚。
“夏夏,你撐住,我帶你去醫院。”
真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