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試穿婚紗那天,我推開休息室的門。
卻看見我的未婚夫,正和我那半毀容的妹妹糾纏在一起。
麵對我的崩潰。
他解釋妹妹被歹徒下藥,這麼做隻是為了救人。
妹妹右臉被煙花炸傷,爸媽從小偏心她。
未婚夫是唯一給我偏愛的人。
甚至因為我,他討厭妹妹。
可現在,他們成了最親密的人。
我提出退婚,未婚夫日夜守在門前道歉。
甚至在車禍中死死護住我,險些喪命。
看著他滿身是血,我心軟了,騙自己那真是一場意外。
直到三個月後。
我在醫院撞見他和我爸媽,滿臉期待陪妹妹做產檢。
謊言敗露,妹妹哭著翻上醫院天台求我原諒。
為了救她,從來對我嚴肅的爸媽對我卑微企求。
而那個曾豁出命愛我的男人,正淚流滿麵跪在我腳邊。
求我別和孕婦計較。
看著為妹妹跪成一片的這些人。
我突然什麼都不想爭了。
"好,我原諒她,原諒你們所有人。"
當晚,我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婚房裏。
平靜地咽下了一整瓶安眠藥。
......
"奚寧,你醒了就好,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?"
未婚夫秦慕舟的聲音從床邊傳來,溫柔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我睜開眼,胃裏翻湧著灼燒感,喉嚨像被砂紙磨過。
洗胃的管子剛拔掉不久,鼻腔和食道還殘留著橡膠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他握著我的手,指腹輕輕摩挲我的手背。
眼眶通紅,像是哭了很久。
"醫生說再晚半個小時,就來不及了。"
他的聲音在發抖。
"你怎麼能做這種事?"
我沒有回答。
目光越過他的肩膀,看見病房門口站著我爸媽。
媽媽靠在爸爸肩上,捂著嘴,眼淚不停地掉。
爸爸一向沉默寡言,此刻臉色灰敗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他們看著我的眼神裏有後怕,有心疼。
可我盯著他們,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幾個小時前,他們跪在醫院天台下麵的樣子。
不是為我跪的。
是為了岑奚安肚子裏的孩子。
"奚寧。"秦慕舟湊近了一些,"你說句話,罵我也行。"
我慢慢轉過頭看他。
這張臉我看了六年,從大學校園到訂婚宴,每一個笑容我都記得。
"孩子幾個月了?"
他的手僵住了。
"奚寧......"
"我問你,幾個月了。"
秦慕舟垂下眼。
"三個多月。"
三個多月。
那場車禍是兩個月前。
他渾身是血地護住我,碎玻璃紮進他的後背,縫了三十七針。
我在病床前守了他五天,內疚到覺得是自己提退婚才害了他。
那時候,岑奚安已經懷孕一個月了。
他知道。
他從頭到尾都知道。
"車禍那天,"我的聲音很輕,"你是不是剛從她那裏回來?"
秦慕舟猛地抬頭。
"不是你想的那樣......"
"那天你外套口袋裏有一張B超單。"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"我以為是別人落在你車上的,還幫你收進了抽屜。"
病房安靜了幾秒。
秦慕舟的臉徹底白了。
他張了張嘴,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門口的媽媽忽然走進來,在床邊坐下,拉住我另一隻手。
"奚寧,媽知道你心裏委屈。"
"可事情已經發生了,奚安肚子裏畢竟是你的親侄子......"
"媽。"我打斷她,"我剛洗完胃。"
媽媽愣了一下,隨即眼淚掉得更凶。
"媽不是那個意思,媽是怕你想不開......"
"你怕的是岑奚安想不開。"
我抽回被她握著的手。
"她站在天台上的時候,你們跪下了。我躺在這裏洗胃,你們進來第一句話是替她說情。"
媽媽哭得說不出話。
爸爸終於從門口走了進來,聲音低沉而沙啞。
"奚寧,爸沒臉求你原諒。但你媽說得對,你不能再做傻事了。"
他頓了頓。
"你是姐姐。"
四個字像一把鈍刀,不見血,卻把五臟六腑攪了一遍。
從小到大,每一次退讓都是因為這三個字。
岑奚安右臉被煙花炸傷那年,她七歲,我九歲。
明明是她自己跑去撿沒炸完的煙花筒,媽媽卻衝過來扇了我一巴掌。
"你是姐姐,你為什麼不看好她?"
從那以後,家裏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妹妹。
好吃的先緊著她,新衣服先買給她。
親戚聚會時,媽媽總是摟著岑奚安,向所有人展示她臉上的傷疤,語氣心疼又驕傲,像在展覽一件需要全世界憐惜的珍寶。
我坐在角落裏,考了年級第一也沒人問。
秦慕舟是我二十歲那年遇見的。
他是唯一一個告訴我,你值得被偏愛的人。
第一次去我家吃飯,媽媽把雞腿夾給岑奚安,他立刻站起來,把自己碗裏的雞腿放到我碗裏。
"阿姨,奚寧最近胃口不好,得多吃點。"
那頓飯,是我在那張飯桌上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多餘的。
後來他說過一句話。
"我見不得有人對你不好,包括你妹妹。"
也因為這句話,我把整顆心都給了他。
可現在,他跪在醫院天台下麵,求的人是岑奚安。
護住的人,也是岑奚安。
連那句"你是姐姐",都成了他們讓我讓步的理由。
我閉上眼睛。
洗胃後的虛弱感一陣陣湧上來,像有人用手慢慢掐住我的氣管。
"奚寧,"秦慕舟的額頭貼上我的手背,聲音啞得幾乎碎掉,"給我一次機會,我什麼都可以做。"
"你什麼都可以做。"我睜開眼,"那把孩子打掉。"
整個病房凝固了。
媽媽猛地捂住嘴。
爸爸的臉色變得鐵青。
秦慕舟抬起頭,眼淚掛在睫毛上,嘴唇翕動了很久。
"奚寧......她已經三個多月了......"
我看著他的眼睛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。
"你選她,還是選我?"
他沉默了。
那幾秒鐘的沉默,比任何回答都清楚。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把頭轉向牆壁。
"出去吧,我想一個人待會兒。"
"奚寧......"
"秦慕舟,我說出去。"
門在身後合上。
走廊裏傳來媽媽壓低的哭聲,還有爸爸沉悶的安撫。
沒有人提起那瓶安眠藥。
也沒有人問我,為什麼會走到那一步。
他們隻是害怕我再死一次。
因為我死了,就沒有人來原諒岑奚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