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扇雕花大門再次合上。
我徹底失去了支撐。
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雪地裏。
管家帶著幾個下人走過來。
連拖帶拽地將我扔進了後院那間廢棄的柴房。
“大少爺說了。
“您既然這麼有骨氣,就別住主屋了。
“什麼時候簽了離婚協議,什麼時候放您出去。”
鐵鎖“哢噠”一聲鎖上。
柴房裏透風漏雨。
沒有任何取暖的設備。
我蜷縮在角落的幹草堆裏。
冷汗和咖啡漬凍結在一起,像冰冷的鎧甲一樣裹在身上。
肺裏的劇痛開始全麵爆發。
每一次呼吸。
都像是有無數把生鏽的鋸子,在拉扯著我的內臟。
我顫抖著手。
從貼身的衣兜裏,摸出那個早已被磨得發亮的小瓷瓶。
這是當年那個老中醫留給我的最後一點續命藥。
隻能在痛到極致的時候吃一顆。
我倒出最後一顆藥丸。
剛要塞進嘴裏。
“砰!”
柴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大雪湧了進來。
沈雲蔓站在門口。
手裏拿著一把精致的蕾絲洋傘。
她走進來。
洋傘精準地敲在我的手腕上。
“啪嗒”一聲。
那顆救命的藥丸掉在了地上。
滾進了泥土裏。
“你幹什麼!”
我猛地撲過去,想要把藥撿起來。
一隻昂貴的小皮鞋卻搶先一步。
狠狠踩在了那顆藥丸上。
用力地碾了碾。
“哎呀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沈雲蔓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腳下還在不停地用力。
直到把那顆藥丸碾成了粉末。
“我沒看清,還以為是什麼臟東西呢。
“林雲姝,表哥讓你在這裏反省,你竟然還敢偷吃這種下三濫的催情藥?”
我僵硬地抬起頭。
死死盯著她:
“那是我的救命藥......”
“救命藥?”
沈雲蔓嗤笑一聲。
用洋傘挑起我的下巴:
“你別裝了。
“王大夫早就跟我說了,你吃的中藥全都是些催情的虎狼之藥。
“你就是想用這種藥,強行勾引表哥,好把他生米煮成熟飯對不對?”
我目眥欲裂。
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滿嘴謊言的偽善女人。
“你胡說!”
我拚盡全力向她撲去。
“砰!”
她身後的兩個保鏢立刻上前。
一腳踹在我的胸口。
我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。
重重地撞在柴房的牆壁上。
一口黑血直接噴在了雪白的牆麵上。
“住手!”
門外突然傳來蘇辭宴的聲音。
他穿著一件厚實的黑呢大衣。
快步走進柴房。
看到牆上的血跡和滿地的狼藉,他的眉頭緊緊鎖死。
“雲蔓,怎麼回事?”
沈雲蔓立刻收起洋傘。
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表哥,你來得正好。
“我剛才好心來看看她有沒有凍著。
“結果發現她竟然躲在這裏偷吃媚藥!
“我不過是說了她兩句,她竟然想動手打我!”
她指著地上那一攤褐色的藥粉。
信誓旦旦。
蘇辭宴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。
落在那灘藥粉上。
他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。
那雙曾經對我溫柔如水的眼眸裏。
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惡心。
“林雲姝。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:
“你到底還要把我的臉丟到什麼地步?
“為了爭寵,你連這種下作手段都使出來了?”
我靠著冰冷的牆壁。
大口大口地喘息著。
喉嚨裏全是血腥味,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。
“我沒有......
“那是我......續命的藥......”
“續命?靠媚藥續命?”
蘇辭宴冷笑一聲。
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,狠狠砸在我的臉上。
“王大夫已經把你的藥渣拿去化驗了。
“裏麵全都是催情的臟東西!
“你還敢狡辯!”
我僵住了。
視線落在飄落到地上的那張化驗單上。
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見。
可是。
我吃的分明是清熱解毒的苦寒之藥。
是誰換了我的藥渣?
我猛地抬起頭。
看向躲在蘇辭宴身後的沈雲蔓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。
無聲地用口型對我說活該。
“怎麼,沒話說了?”
蘇辭宴大步走到我麵前。
一把揪住我的衣領:
“你當年不過是個在街頭洗衣服的下等人!
“我好心收留你,讓你做蘇家的少奶奶。
“你不僅不知恩圖報,還用這種齷齪的心思算計我?
“你讓我覺得無比惡心!”
我的拳頭死死攥緊。
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裏。
當年。
是我用身體替他擋了毒。
是我用鮮血替他解了蠱。
現在。
我賴以續命的藥,成了他口中的媚藥。
我十年的全心全意,成了他口中的齷齪算計。
我閉上眼。
強咽下喉頭翻湧的鮮血。
“蘇辭宴。”
我睜開眼,死死盯著他:
“十年前,在城外破廟。
“你中了蠱毒,是誰替你吸出來的?”
蘇辭宴的動作猛地一僵。
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不自然的光。
“當然是雲蔓表妹!”
他脫口而出,聲音卻有些發緊。
“雲蔓表妹為了救我,自己都落下了畏寒的毛病。
“你以為像你這種貪生怕死的人,會替我吸毒?”
我愣住了。
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。
心口那一陣一陣的鈍痛,終於連成了片。
原來。
沈雲蔓連這份恩情都冒領了。
難怪他對她百依百順。
難怪他對我的死活棄如敝履。
“你說是她?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
“她畏寒,是因為她在英國滑雪摔斷了腿!
“我畏寒,是因為那蠱毒全都留在了我的肺裏!”
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。
猛地扯開自己胸口的破棉衣。
指著胸口上那一片觸目驚心的黑色毒斑。
“你看清楚!
“這才是蠱毒留下的痕跡!
“你問問她,她身上有嗎!”
蘇辭宴看著我鎖骨下方那些猙獰的黑斑。
瞳孔猛地一縮。
腳步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。
沈雲蔓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她猛地衝上來。
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肩膀上,將我踹翻在地。
“你這個瘋子!
“你自己去暗娼館那種臟地方染了臟病。
“竟然還敢拿來汙蔑表哥的名聲!”
蘇辭宴如夢初醒。
他的眼神再次變得冰冷而厭惡。
“來人!”
他厲聲喊道:
“把這個滿嘴謊言的瘋女人。
“拖到前院去。
“今晚蘇公館舉辦冬日宴會。
“我要讓全北平的人都看看。
“這個白眼狼的真麵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