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收音機裏的哭聲整整循環了一夜。
我蜷縮在發黴的單人床上,用枕頭死死捂住耳朵,心臟像是在被鈍鋸反複拉扯。
林初夏就坐在不遠處的藤椅上,一邊敷著麵膜,一邊悠閑地刷著劇。
每當我想起身關掉收音機,她就會按亮手電筒,直直地照進我的眼睛。
“噓,別打斷脫敏療法的進程。”
“否則宴辭哥明天來看你,我又得告訴他你不配合治療了。”
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,她才打了個哈欠,關掉了那令人作嘔的聲音。
我渾身冷汗,衣服緊緊貼在身上,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。
早上八點,沈宴辭提著保溫盒準時出現。
門一開,林初夏立刻換上了一副憔悴的麵孔,揉著通紅的眼睛迎了上去。
“宴辭哥,你來啦。”
沈宴辭看著她眼底的烏青,心疼地皺起眉。
“怎麼黑眼圈這麼重?昨晚沒睡好?”
林初夏委屈地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喬喬半夜總是驚醒,非說聽見有女人在哭,我陪了她一整夜都沒敢合眼。”
她巧妙地將收音機的事情,扭曲成了我的精神幻覺。
沈宴辭的目光落在蜷縮在床角的我身上,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。
“宋南喬,你能不能消停點?”
“夏夏白天要工作,晚上還要被你這樣折騰,你還有沒有點良心?”
我抓著身下的床單,因為整夜未眠,連反駁的聲音都顯得虛弱無力。
“是她放了一夜的恐怖音效......”
“夠了!”
沈宴辭厲聲打斷我,走過來將保溫盒重重地砸在桌子上。
“我都查過監控了,這片地下室根本就沒有你說的聲音。”
“你現在越來越神經質了,是不是還想說我們聯手在害你?”
他不僅不信我,甚至連去查證的耐心都沒有。
又或者,他其實知道,隻是本能地選擇偏袒林初夏。
“先把藥吃了。”
沈宴辭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沒有標簽的白色塑料藥瓶,倒出兩粒紅色的膠囊遞給我。
我看著那兩粒陌生的藥片,警惕地往後縮了縮。
“這是什麼藥?我的排異藥不是這個顏色的。”
林初夏連忙走過來解釋。
“這是我托國外導師剛帶回來的最新特效藥,專門針對你這種術後心因性焦慮的。”
“很貴的,宴辭哥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。”
我盯著她閃躲的眼神,直覺告訴我那絕不是什麼好東西。
“我不吃,我要見我的主治醫生。”
我伸手去推沈宴辭遞藥的手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藥片滾落在潮濕的地上,沾滿了灰塵。
沈宴辭的耐心徹底耗盡了。
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,強迫我抬起頭。
“宋南喬,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?”
“夏夏費盡心機救你的命,你卻把好心當成驢肝肺。”
“你吃也得吃,不吃也得吃!”
他撿起地上的藥片,毫不猶豫地捏開我的嘴,硬生生塞了進去。
沒有水,粗糙的膠囊劃破了我的食道,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。
我趴在床沿,拚命幹嘔,卻怎麼也吐不出來。
林初夏在一旁端著水杯,假惺惺地順著我的後背。
“喬喬,良藥苦口,你忍一忍。”
沈宴辭看著我狼狽的樣子,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擦了擦手,仿佛碰了什麼臟東西。
“夏夏,你最近看緊她,別讓她到處亂跑。”
“等這陣子的排異期熬過去,我們再帶她出去透透氣。”
這不僅是強製喂藥,更是要切斷我與外界的所有聯係。
我試圖去拿桌上的手機報警,卻發現手機早已不見了蹤影。
“我的手機呢?”我啞著嗓子問。
林初夏無辜地眨了眨眼。
“心理醫生說,屏蔽電子產品的負麵信息,更有利於你平複心情。”
“宴辭哥昨晚就替你收起來了。”
我絕望地看著窗戶上生鏽的防盜網。
門再次被反鎖。
藥效發作得很快。
不到半個小時,我的心跳開始不規則地狂飆。
胸腔裏像揣了一隻發瘋的野獸,每一下跳動都撞擊著肋骨,帶來撕裂般的劇痛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抗焦慮的藥,而是能引起心動過速的興奮劑!
我倒在地上,視線開始模糊。
耳邊隱約傳來門外兩人的交談聲。
“宴辭哥,你看她這幾天狀態這麼差,早知道換心後遺症這麼嚴重......”
“沒事。”沈宴辭的聲音依然溫和,卻透著令人膽寒的冷酷。
“等她徹底受不了了,也就該學會乖乖聽話了。”
“明天帶她去海洋館吧,深水環境說不定能讓她安靜一點。”
我死死摳著地麵的水泥縫隙,指甲劈裂,鮮血淋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