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沈宴辭帶著林初夏推開了病房的門。
他手裏提著一份已經冷掉的白粥,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喬喬,昨晚夏夏哭了一整夜,覺得特別對不起你。”
沈宴辭伸手來探我的額頭,動作自然得仿佛昨晚的冷漠從未發生過。
我偏過頭,躲開了他的觸碰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閃過一絲不悅,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溫和體貼的麵孔。
“還在生氣?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,那屬於脫敏治療。”
林初夏跟在他身後,眼睛紅腫,像隻受驚的小鹿。
“喬喬,對不起,我已經把視頻轉設為僅自己可見了。”
“你別怪宴辭哥,是我非要拉他去鬼屋的。”
僅自己可見,而不是刪除。
這意味著那些已經發酵的惡意截圖,依舊在各大群聊裏肆虐。
我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,突然覺得有些反胃。
“辦出院吧。”我盯著沈宴辭說道。
醫院的消毒水味讓我時刻想起昨晚那種瀕死的窒息感。
沈宴辭皺了皺眉。
“醫生說你還需要觀察幾天,別任性。”
“我不想待在這裏,我要回家。”
我掀開被子,腳剛沾地,一陣虛弱感便襲了上來。
林初夏立刻上前扶住我的胳膊,指尖卻不動聲色地掐進了我打過點滴的青紫處。
我疼得抽了一口冷氣,猛地甩開她的手。
“別碰我。”
林初夏順勢往後退了兩步,撞在沈宴辭的懷裏。
“喬喬,你小心點,我隻是想扶你。”
沈宴辭徹底沉下了臉。
“宋南喬,你適可而止。”
“夏夏好心照顧你,你這是什麼態度?”
他沒有問我為什麼會甩開林初夏,也沒有看到我手背上滲出的血珠。
他的眼裏,隻有受盡委屈的林初夏。
“既然你非要出院,那就搬去夏夏那裏住。”
沈宴辭不容置疑地下了決定。
“她考過心理谘詢師證,這幾天剛好有空,可以幫你做術後心理疏導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你要我搬去她家?”
“這是為了你好。”
沈宴辭的語氣不容置喙,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施恩感。
“我們那套房子太大了,你一個人白天在家我不放心。”
“夏夏那兒離醫院近,複查也方便。”
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,他直接叫來護士辦了強行出院手續。
一個小時後,我被塞進了沈宴辭的車裏。
車子停在了一片破舊的老破小居民樓前。
林初夏租的房子,是一間位於地下一層的半地下室。
推開門的瞬間,一股濃烈的黴味和潮濕的陰冷撲麵而來。
房間裏隻有一扇極小的氣窗,光線昏暗得甚至看不清角落的輪廓。
我僵在門口,死活不肯邁進去。
“我不進去,這裏空氣都不流通,我會有感染風險。”
新換的心臟最怕的就是細菌和免疫力下降。
沈宴辭卻從身後按住了我的肩膀,將我強行推了進去。
“喬喬,別那麼嬌氣。”
“夏夏說了,幽閉且略帶壓抑的環境,能強迫你直麵內心的恐懼,有助於你的新心臟建立抗壓機製。”
“這叫環境脫敏。”
林初夏在旁邊附和著點頭。
“是啊喬喬,書上都是這麼寫的。”
“你先在這裏住一個星期,我保證你的承受能力會大大提升。”
沈宴辭摸了摸她的頭,眼神裏滿是讚賞。
“還是你懂得多,這幾天辛苦你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又恢複了平淡。
“公司還有個會,我先走了,你乖乖聽夏夏的話。”
伴隨著鐵門落鎖的沉悶聲,房間裏徹底暗了下來。
我靠在掉灰的牆壁上,呼吸因為缺氧而變得急促。
林初夏慢悠悠地走到唯一的光源下,臉上的楚楚可憐瞬間消失殆盡。
她拿出一個老式收音機,按下了播放鍵。
刺耳的靜電聲後,一陣陣淒厲的女人哭聲在狹小的地下室裏回蕩。
“喬喬,你這顆心臟的原主人,就是這麼哭著死去的。”
她湊近我的耳邊,聲音像是淬了毒的刀片。
“你猜,她會不會半夜來找你要回自己的東西?”
我捂著胸口,劇烈地喘息著,想要去搶那個收音機。
林初夏卻輕巧地躲開,順手將一杯冷水潑在我的臉上。
“清醒點了嗎?”
“既然你沒死在遊樂場,那我們就換個玩法。”
水珠順著我的下巴滴落,冰冷刺骨。
我抬起頭,死死盯著她。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林初夏彎下腰,用冰冷的指尖挑起我的下巴。
“我就是想看看,宴辭哥到底能為了我,把你折磨到什麼地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