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我正在跑單。
媽媽罕見的給我發來消息,是一張餐桌照片。
桌上擺著三菜一湯,都是我愛吃的。
媽媽發來一句:
“晚上回家吃飯吧。”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因為弟弟身體不好,所以家裏的菜大多都按照他的喜好來。
我喜歡吃辣,可媽媽都會說。
“你知道知行不能吃這些,還非得當著他的麵說嗎?”
“你這個當姐姐的,怎麼這麼惡毒?”
我心裏燃起一點希望,也許是昨晚弟弟替我說話後,爸媽終於想通了。
他們也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分,所以想要和我道歉。
於是下班後,我回了家。
推開門時,媽媽正在廚房盛湯。
爸爸坐在客廳,見我回來,難得沒有沉著臉。
“回來了?”
弟弟居然不在。
飯桌上,媽媽將最大的一塊排骨夾進我碗裏。
“這段時間你辛苦了。”
我的筷子頓住。
這句話,我等了三年,甚至可能不止三年。
我低下頭,鼻尖發酸。
“謝謝媽。”
媽媽眼圈也紅了。
“昨天是我們太急了,說話重了。”
爸爸咳了一聲。
“你考第一,確實不容易。”
我咬著筷子,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原來他們不是完全看不見我,隻要我再堅持一點,他們也會承認我辛苦。
我開始後悔,昨天是不是把話說得太硬。
“媽,其實......”
可下一秒,媽媽就放下筷子,輕聲說:
“所以你更應該明白,知行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。”
我手裏的筷子僵住。
媽媽繼續道:
“你辛苦三年,終於考了第一。”
“可知行拖著那樣的身體,也隻比你低零點三分。”
“知意,你是姐姐,你應該比誰都懂他的難。”
碗裏的排骨開始變得油膩,我抬頭看他們。
“所以這頓飯,還是為了讓我放棄?”
媽媽理直氣壯地說:“我們是想好好和你商量。”
“知行昨晚還替你說話,他那麼懂事。你忍心真讓他失去這次機會嗎?”
剛剛在心裏生出的那點溫情,像被一盆冷水澆滅。
我將筷子放下。
“我不會放棄的。”
媽媽的臉色一下子白了。
爸爸指著我,額角青筋暴起。
“沈知意,我們給你臉了是不是?”
“好聲好氣跟你說,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?”
“你不心疼你弟弟也就算了,現在連他唯一的出路都要搶!”
我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我到底搶什麼了?”
“是你們讓他和我報了同一個崗位,現在為什麼又要來怪我?”
媽媽捂著胸口哭。
“你弟弟他從娘胎裏就被你害了!這是你一輩子都欠他的!”
我笑出了眼淚。
“從小到大,好吃的好玩的、家裏的錢、你們的愛,我把我有的一切都讓給他了,我到底還虧欠他什麼?!”
這句話落下,飯桌上的偽裝徹底碎了。
媽媽臉上的溫柔一點點消失。
爸爸沉默地盯著我看了幾秒,突然抬手,一把掀翻了整張餐桌。
“嘩啦——”
湯碗、瓷盤、玻璃杯碎了一地。
剛才媽媽親手夾給我的那塊排骨,也混著碎瓷片掉進一片狼藉裏。
就像這場遲來的溫情。
從頭到尾,都是假的。
爸爸一腳踢開腳邊的椅子:“你既然不放棄,以後就別進這個家門!”
“我們沒有你這種冷血的女兒!”
這句話像一記悶棍,狠狠砸在我後腦。
我一直以為,就算爸媽偏心,他們至少不會真的不要我。
我看向弟弟的房門。
門緊閉著。
他沒有出來。
我收回視線,拿起包。
“好。”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“那我走。”
花了一下午的時間重新找了住處,
晚上十一點十三分,我登錄招聘係統。
距離確認截止,隻剩下四十七分鐘。
頁麵跳出提示:
是否確認參加後續體檢及考察流程?
我深吸一口氣,剛要點下“確認參加”。
手機鈴聲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,
是媽媽。
我猶豫幾次後接起電話,
媽媽哭到聲音劈裂。
“沈知意,你弟割腕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