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揚手打了周雁一巴掌。
清脆的聲音蓋過了窗外的風雨。
周雁偏過臉,嘴角滲出一縷血。
她沒有哭。
她轉回頭,死死盯著我,眼底藏著隻有我能看懂的得意。
劉主任攔在我們中間。
“夠了!”
“薑知夏,你再鬧下去,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裏。”
前院傳來一聲巨響。
西側的屋簷整個塌了下來。
磚瓦砸進積水,濺起的泥漿撲到窗戶上。
病房裏響起一片尖叫。
等候撤離的人再也撐不住,抱著行李朝大門湧去。
“開門!”
“救援艇到了,我們要去碼頭!”
“孩子丟了是她家的事,憑什麼不讓大家走?”
守門的民兵被人群推得連連後退。
一旦門打開,周雁的同夥就能趁亂把孩子帶出去。
我撲過去擋在門前。
“再等十分鐘。”
“求你們再給我十分鐘。”
陳嫂抱著包袱,急得直哭。
“你的孩子是命,我們的命就不是命嗎?”
“衛生所馬上就要塌了!”
她推開我的手。
身下的血已經順著褲腿滴進水裏。
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可我仍然死死抵住門。
周雁站在人群最後,忽然開了口。
“放他們走吧。”
“嫂子的孩子如果真在衛生所裏,我們留下幾個人繼續找就行。”
聽上去是在替我說話。
實際上,她巴不得大門立刻打開。
我看著她。
“周雁,你不是想救人嗎?”
“那你留下來陪我找。”
她臉上的表情僵住。
不等她回答,外麵忽然傳來低沉的轟鳴。
聲音由遠及近,穿透暴雨,震得地麵輕輕發顫。
不是雷聲。
是軍用車輛和兩棲救援艇的發動機聲。
緊接著,衛生所外響起整齊的腳步。
“海軍救援隊!”
“所有人留在原地,依次登記撤離!”
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十幾名穿著雨衣的戰士衝進院子,迅速守住前後出口。
人群瞬間安靜下來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穿過雨幕,大步走進衛生所。
軍帽簷不斷往下淌水,墨綠色雨衣緊貼在肩背上。
是賀廷川。
上輩子,我等了十六年都沒能等來的人。
這一世,他終於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出現了。
我想叫他的名字,喉嚨裏卻隻能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。
雙腿再也支撐不住。
身體往下滑的那一刻,一雙手臂穩穩接住了我。
“知夏。”
賀廷川摘掉手套,托住我的臉。
“看著我。”
“你哪裏受傷了?”
我攥住他的衣襟,指尖怎麼也使不上力。
“孩子。”
“我們的兒子被人偷走了。”
賀廷川的呼吸驟然停住。
“你剛才在電話裏說的,都是真的?”
“他今天剛出生。”
“右腳腳心有一顆紅痣,手腕上係著寫有我名字的身份帶。”
“周雁剪斷了帶子,還拿走了隨軍檔案。”
我指向人群後方。
周雁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。
直到這一刻,她才終於明白,她的謀算落空了。
她再也不能抱著孩子回到艦隊大院,謊稱我葬身台風,再把自己偽裝成救命恩人。
賀廷川將我交給身後的軍醫。
他轉過身,眼神冷得像海麵上的冰。
“封鎖衛生所和島上所有碼頭。”
“清點救援艇,核對每一個撤離人員。”
“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離島。”
“是!”
戰士們齊聲應下。
周雁下意識往後退。
一步。
兩步。
她的後背撞上守門戰士的槍托。
“周醫生,你要去哪裏?”
賀廷川看向她。
周雁張了張嘴。
“我隻是想去幫忙找孩子。”
她慌亂地轉身。
一個銀亮的東西從雨衣口袋滑落,掉在賀廷川腳邊。
是一把剪刀。
賀廷川緩緩蹲下身。
鋒利的剪刀刃上,緊緊纏著半截染血的白色布帶。
上麵隻剩下三個清晰的字。
薑知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