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貞節堂落了三把鎖。
母親不許青黛陪我,也不許任何人同我說話。
他們成婚前一日,唐柔挺著肚子來見我。
“姨母已經安排好了。”
“明日你登上貞節牌坊,當眾宣讀自請書,宣布終身不嫁。”
“如此一來,世人便會明白,是你沈蘅不配為妻,甘願讓位。”
她盯著我,顯然在等我發怒。
我卻隻是垂著頭沉默,並沒有給她想要的反應。
唐柔卻隻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,轉身離開。
當夜,我被後窗傳來的動靜驚醒。
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翻進貞節堂,手裏還握著我的發簪。
我撞響堂中的銅鐘,拚命呼救。
外麵很快響起腳步聲。
唐柔卻先一步趕到,隔著門拿出一封書信。
“姨母,表姐寫信約了外男,想製造混亂,然後趁亂帶著剩餘財物與人私奔。”
“我本想替她瞞下,可她實在糊塗!”
母親和沈硯也趕了過來。
我拚命拍門。
“母親,堂中真的有人!”
“你打開門,一查便知!”
門外沉默了片刻。
唐柔忽然捂住腹部,哭著說我想在她成婚前鬧出醜聞,毀了她的一生。
沈硯立刻扶住她。
“柔姐姐別怕。”
“她毀不了你的婚事。”
我一遍遍求母親開門。
母親沉默許久,最終命人在外麵又加了一把鎖。
“今夜誰也不許進去。”
“等明日婚禮結束,我再處置這個孽障。”
外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我貼著門板,一點點滑坐在地。
藏在佛像後的男人終於走了出來。
他晃了晃手裏的發簪,笑得滿臉淫邪。
“大小姐別裝了。”
“唐姑娘說了,隻要事成,你剩下的莊子和賞賜便全歸我。”
他撲上來,一手捂住我的嘴阻止我呼喊,一手撕扯我的衣服。
我抄起燭台砸破他的額頭,又拔下另一支發簪,狠狠刺進他的手臂。
男人吃痛暴怒,將我摔在供桌前。
我的後背撞上桌角,眼前一陣發黑。
手邊,正好是母親送來的燈油。
她要我在此日夜誦經,為沈家祈福。
如今,倒正好送我一程。
我踢翻燈架,將一壇燈油砸向經幡。
火焰瞬間竄上屋梁。
男人顧不得再抓我,轉身撲向後窗,卻被墜落的木架砸倒在地。
我沒有逃出去。
窗外全是沈家的守衛。
即便逃出貞節堂,外麵依舊是沈家的高牆。
活著,不過是繼續替唐柔背罪,替沈家守貞。
我將最後一壇燈油潑到門邊。
唐柔想讓我徹底消失。
我成全她。
火舌 舔上衣擺時,兩道黑影忽然破窗而入。
其中一人脫下浸濕的披風,將我從火中裹住。
“沈姑娘,得罪了。”
“長公主命我等暗查玉佩一事,我們已在沈府外盯了三日。”
“今晚發生的一切,殿下都會替你做主。”
我甚至來不及回答,便被他們從後窗帶了出去。
暗處早有馬車接應。
而貞節堂外,母親還在厲聲斥責。
“沈蘅,你為了逃避明日的自請書,竟敢縱火!”
“你若再不滅火,我便把青黛發賣出去!”
堂內無人回應。
唐柔拉住母親,低聲勸她不必理會。
“表姐慣會用苦肉計。”
“她既敢放火,自然給自己留了退路。”
母親起初也這樣認為。
可火勢越來越大,整座貞節堂都被燒得劈啪作響。
我始終沒有哭喊,也沒有求饒。
母親臉上的怒意終於變成了遲疑。
她忽然想起,門窗都被鐵條封死,門外還落了四把鎖。
我根本無處可逃。
屋梁轟然坍塌時,她猛地推開唐柔。
“開門!”
“快把鎖砸開!”
沈硯愣在原地。
“母親,她可能隻是躲起來了......”
母親一巴掌打在他臉上。
“救火!”
“她若真死在裏麵,你們誰擔得起!”
下人們提著水桶衝上前,青黛更是瘋了一般往火中闖。
直到天色將明,大火才終於被撲滅。
母親踩過滿地焦木,親自走進廢墟。
佛像下方,躺著一具蜷縮的焦屍。
早已辨不出男女,也看不清麵容。
屍體旁邊,隻剩下半支被燒黑的發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