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柳氏母子進府不過三日,府裏便開始傳話。
傳言裏,我這個主母容不下人,侯爺從邊關帶回孤兒寡母,我連族學都不讓那孩子去;那位柳娘子性子軟,被安排在西角院,還處處替我說好話。
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裏時,我正在替知安挑護腕。
知安坐在窗下寫字。
他年紀小,腕力不足,一篇字寫得歪歪斜斜,卻認真得很。
青梧氣得臉都紅了,「夫人,要不要把傳話的婆子抓來打一頓?」
我挑中一副牛皮護腕,「不必。」
「可她們也太放肆了。」
我把護腕放到知安手邊,「人多嘴雜,堵不住。」
青梧還要說話,外頭忽然傳來吵嚷聲。
一個小廝匆匆進來,「夫人,西角院那位小公子在花廳外同人打起來了。」
我抬眼。
「同誰?」
小廝看了眼知安,聲音更低,「同族學裏來取書的兩位少爺。」
知安立刻放下筆,「娘,我去看看。」
我按住他的肩,「你坐著。」
前世每一次柳承惹禍,知安都會跟著去看。
然後事情總會莫名落到他身上。
我帶著青梧到了花廳。
柳承正坐在地上哭。
旁邊兩個族中孩子捂著臉,一個額角破了皮,一個袖子被扯爛。
柳氏跪在旁邊,手忙腳亂地替柳承擦淚。
夫君也來了。
他一身朝服還沒換,顯然是剛從外頭回來。
見我進來,他神色沉沉,「你來得正好。」
我停在門口,沒有走近。
其中一個孩子立刻抬頭,「是柳承搶我們的墨,還罵我們沒爹養,我們才同他爭起來的。」
柳承哭聲更大,「我沒有,是他們先瞧不起我,說我是寄人籬下的野孩子。」
旁邊柳氏把他摟住,眼淚落下來,「承兒不哭,娘知道你委屈。」
夫君看向那兩個孩子。
他們到底年紀小,被他一看,臉色都有些白。
我朝管家伸手,「東西呢?」
管家愣了一下,忙把那塊墨呈上來。
我看了一眼。
是族學專供嫡係子弟的徽墨。
柳承一個剛進府的外姓孩子,拿不到。
我把墨放回托盤,「誰拿的,誰還回去。」
柳承立刻抬頭,「我沒拿。」
他哭得凶,眼裏卻沒有多少慌。
前世也是這樣。
他知道柳氏會護著他,也知道夫君會信柳氏。
一個孩童,心機深重。
夫君看著我,「不過一塊墨,鬧大了也不好看。」
我點頭,「侯爺說得對。」
眾人都怔了一下。
柳氏也抬起眼看我。
我走到那兩個孩子麵前,彎身看他們額角的傷,「去賬房支銀子,請大夫看傷,今日受了委屈,侯府會給你們交代。」
夫君眉心一跳,「阿梨。」
我沒理他。
「管家,把柳承送回西角院,往後沒有我的準許,不得出院門。」
柳氏抱緊兒子,「夫人,承兒才剛來京中,他若做錯了事,妾身願替他受罰。」
「這罰,你替不了。」
我看著她:「慈母多敗兒,你替他哭一次,他就敢打一次人,你替他跪一次,他就敢偷一次東西。」
柳氏臉色白了。
夫君語氣冷下來,「你非要當著眾人的麵這樣刻薄?」
我轉身看他:「侯爺心疼,便親自教。」
他怔住。
我接著開口,「從今日起,柳承的衣食起居,讀書習字,全由侯爺安排,府裏再不多嘴。」
花廳徹底安靜。
這原本是他想要的。
可我真把人交給他時,他反倒說不出話。
前世我總替他周全。
柳承惹禍時,我賠禮;柳氏受委屈時,也是我低頭。
如今我不管了。
他的恩情,就讓他自己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