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體育老師催了一聲,扶梁寧的同學才繼續往醫務室走。
他剛才那句追問,聲音不算高。
可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。
我沒有回答。
以前他隻要這麼問,我就會停下來,把事情從頭到尾解釋清楚。
解釋到他臉色緩下來,再替他找一個能下來的台階。
現在我隻覺得累。
剛才替我擋了半天的沈燼還站在旁邊。
我讓他先把鞋帶係好。
他低頭一看,蹲下去重新打結,最後打出來一個鼓鼓囊囊的疙瘩。
我沒忍住笑了一下。
他動作一頓,自己先笑了,笑完又很快低下頭。
下午第一節自習,老班讓幫扶小組把登記表交上來。
坐到我旁邊時,沈燼先把卷子攤平,認真開寫。
我剛圈出一道選擇題,前排椅子動了一下。
梁寧從醫務室回來了,臉色還白,經過我桌邊時停住。
「許知夏,你出來一下。」
我沒抬頭,隻把剛圈出來的題往沈燼那邊推了推。
梁寧沒走。
他看了眼沈燼,又看回我。
「你從昨天開始就不對勁,到底怎麼了?不就是我說了句煩嗎?」
沈燼握筆的手停住。
梁寧像是認定自己找到了原因,語氣反而緩下來。
「我昨天心情不好,話說重了。」
「但之前又不是沒有過,你有必要鬧到現在沒?」
我把登記表翻到空白處,寫下沈燼的名字,直接回他有必要。
梁寧的視線落在那個名字上,臉色沉了下去。
氣氛僵持,一旁的沈燼忽然把卷子往我這邊推了推,撒著嬌求我教他。
梁寧看向他,眼神冷下來。
「沈燼,你以為她真想教你嗎?不過是為了氣我罷了。」
「再說了,你這樣隻有四肢發達的貨,能學會嗎?」
沈燼嘴巴張了張,沒立刻懟回去,隻先看我。
下一秒,他直接對著我大聲哀嚎,舉止非常做作。
「額裏個老天爺呀!這年頭想學習也受歧視啊?」
「許老師!我還是不是你的人了?你還管不管我了?!」
體育生是有勁哈。
吵的我這個心理年齡都七老八十的人,都有些受不住了。
最後幹脆直接拿起登記表,站了起來。
沈燼眼睛亮了一下。
我看著他笑了一聲,繞過梁寧,出了教室。
老班正在辦公室。
我把登記表放到她桌上時,直接說了句。
「老師,梁寧最近一直煩我,我先跟您說一聲。」
學校有時候跟職場一樣,留痕也是很重要的。
回到教室的時候,梁寧還站在我座位旁。
看見我回來,沈燼小聲問他真不用回去吧。
我點了點頭,讓他繼續寫題。
沈燼低頭應了一聲,開始了。
晚自習的時候,老班進來。
說幫扶座位固定一下,省得每天亂。
她在黑板上寫下新的座位安排。
許知夏和沈燼。
第三組第二排。
還說了,自習時間不換座,不能影響別人。
就差指名道姓了。
教室裏沒人接話。
梁寧站在原地,看著黑板上那兩個挨在一起的名字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慢慢回到前排。
他的筆攤在桌上。
直到下課鈴響,都沒有再拿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