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梁寧的話落下來的時候,周圍幾個正收書包的人都放慢了。
我沒管,隻把桌上的課本合上,抬眼看他。
「挺至於的。」
我知道他問的是哪件事。
昨天晚自習,他把我整理到一半的錯題本推回來。
說的話讓前後桌都聽見了。
「許知夏,你能不能別什麼都替我安排?煩不煩?」
我當時沒吵,隻把本子收進書包。
「行,那你以後自己來,我不管了。」
上輩子,我跟他說過無數次這話。
可他每次聽到,態度又會放軟,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。
最後,我就那麼稀裏糊塗地被消耗了一輩子。
重活一世,我隻覺得人有時候挺奇怪的。
嫌別人管得太多,等別人真不管了,又覺得對方小題大做。
想到這,我把筆帽扣回去,聲音不高。
「梁寧,老師讓我選幫扶對象,可沒讓我先問你同不同意。」
他臉色一下變得不太好看。
他一句不舒服,我能把藥、水杯、請假條和晚自習座位都替他安排好。
我總以為那就叫愛。
後來才知道,兩個人都喘不過氣。
真沒意思。
剛想到這,老班在講台上拍了拍手。
「搬座位的動作快點,別把過道堵了。」
「沈燼,你別趁機把後排垃圾也搬過來!」
沈燼撓了撓自己的寸頭,嘿嘿一笑應下老師的話。
然後拖著椅子從最後排過來。
到我旁邊時,他先沒坐。
而是先低頭看了眼梁寧,又看了看我。
「許知夏,你真選我啊?」
我從抽屜裏抽出一張周測卷,推到他桌上。
「不然呢,老班耳朵也沒那麼差。」
沈燼笑了一下,手按在卷子邊上,卻沒有立刻拿走。
「那我先問清楚。」
他往我這邊湊了點,前排聽不清,他也沒真躲。
「你是不是拿我氣他?」
我沒理他,隻低頭看他那張卷子。
這才真讓我愁啊。
滿頁紅叉,選擇題從第二題開始一路錯到最後。
最後一道大題空著,隻在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問號。
「氣他用不著這麼麻煩。」
我邊說,邊拿筆圈他那張慘不忍睹的卷子。
要不是他,我都不知道,那些基礎題竟然真的能有人做錯。
過了一會兒,我才艱難開口。
「你這個分數,拿來氣誰都不太有說服力啊。」
「慢慢來唄,學霸老大,帶帶小弟吧。」
說完,他把卷子往自己麵前拽了拽。
「開始吧,開始吧!」
我沒忍住,笑了一下。
沈燼也跟著笑,笑完又馬上低頭,把題幹重新看了一遍。
那張被他揉得發皺的卷子終於安安穩穩壓在桌麵上。
前排的梁寧在這時候回了頭。
他看著我手裏的筆。
也看著沈燼壓在卷子上的手。
隻是繼續側著身,把第二個條件圈出來,對沈燼說。
「這裏睜開眼瞅瞅,要不後麵全錯。」
沈燼忙不迭地哦哦了幾聲,埋頭又開看了。
梁寧還在看我。
這次,我沒再抬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