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灰貓按門鈴的時候,我倆誰也沒說話。
上一秒,她還覺得房間裏藏的是我。
下一秒,我已經跟她站在同一個門口。
門裏要真有第三個人,今天誰也別想體麵。
我剛這麼想完,門鈴響了兩聲,裏麵的動靜停了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
周明檀探出頭,頭發亂著,手裏還捏著半截透明膠,臉上寫滿了四個字。
大事不妙。
灰貓一把推開門,連名帶姓地喊了他。
看得出,他已經被判了死刑。
巧了,我也是。
我跟著進去。
然後我沉默了。
房間裏沒有女人,也沒有香水味、高跟鞋和來不及藏起來的第二支牙刷。
隻有一地花花綠綠的宣傳冊、一卷膠帶,還有半麵牆的照片。
照片上全是男人。
還不是普通男人。
襯衫、浴袍、腹肌,旁邊還印著私人訂製。
最離譜的是,中間夾著幾張周明檀自己的證件照。
男團選秀現場都沒這麼亂。
灰貓也卡住了。
剛才我們還在抓女小三,現在這半麵牆,把嫌疑人的性別都換了。
她盯著那張浴袍男,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。
「完了,可能是男的。」
我一個小三帽子還沒摘,現場又開始上新了。
事已至此,我氣笑了。
這次她終於把槍口轉回周明檀。
周明檀嘴唇動了動,卡了半天。
他看我一眼。
我立刻往旁邊退了半步。
「別看我,我現在也還正氣著呢。」
周明檀手裏的膠帶還粘著照片角。
撕不下,藏不住,最後硬生生往身後一塞。
灰貓臉都黑了,他隻能硬著頭皮往下編。
「沒啥沒啥,就是愛好,個人愛好,你們別多想。」
我指著那半麵牆,你你你的沒憋出下個字。
周明檀閉了閉眼。
「我自戀,行了吧。」
房間安靜下來。
這個理由太顛,顛到他自己先道歉三連。
「我反省,我有錯,我認罪。」
人在無語的時候,真能笑出聲。
可我笑到一半,就笑不出來了。
打印機旁邊的垃圾桶沒蓋好。
裏麵塞著一團團廢紙,最上麵有幾張照片碎片。
我本來隻是無意間掃了一眼。
可其中一片露出一點淺藍色,邊上還有半截白色小花。
我彎腰撿起來。
碎片很小,隻剩一截衣袖,看不出人臉,也看不出背景。
可我盯著那截袖口,忽然有點煩。
我把碎片翻過來。
看到背麵有一點沒撕幹淨的字,隻剩半個日期。
周明檀伸手要搶。
灰貓比他更快,一把拍開他的手,罵他還搶。
就在這時,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。
我拿出來,置頂亮著。
【許梨,別看了。】
我手一僵。
那條消息很快撤回了。
新的消息又跳出來。
【真的別繼續了。】
很快,這句也撤回了。
我盯著屏幕。
剛才滿牆豔男照片帶來的荒唐勁兒,一點一點散幹淨。
周明檀還在解釋。
灰貓也還在罵他。
可我突然什麼都聽不太清了。
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