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隻帶走了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。
三年的婚姻,最後塞進去的東西,還沒有白依依一次生日收到的禮物多。
傭人看見我收拾衣服,忍不住問:
“太太,您又要出國散心嗎?”
以前陸景深惹我生氣,也會給我一筆錢。
我收了錢,去國外住幾天。
等他覺得白依依情緒穩定了,再讓助理訂張機票,把我叫回來。
所有人都習慣了。
連我自己也習慣了。
“這次不回來。”
傭人沒當真,低頭抱走父親的遺像。
我攔住她。
“拿去哪兒?”
“先生吩咐,把客房清出來給白小姐住。白小姐看見黑白照片會害怕。”
那間客房,是父親生前唯一住過的房間。
衣櫃裏還留著他的舊外套。
床頭櫃上放著他沒吃完的半瓶胃藥。
現在連一張照片都礙著白依依了。
傭人見我不說話,小聲勸道:
“太太,白小姐有抑鬱症,您別跟她計較。”
“照片給我。”
我接過遺像,裝進行李箱。
手機響起視頻邀請。
陸景深坐在病床邊,白依依靠在他肩上,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。
“小藝,對不起。”
她眼睛紅紅的。
“我隻是控製不住自己。你不會因為這件事跟景深離婚吧?”
我從抽屜裏拿出離婚協議。
“會。”
陸景深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嗯,差不多了。”
“你想要多少?”
我報了一個數。
“五千萬。”
他冷笑。
“蘇藝,你胃口越來越大了。”
“給不給?”
白依依咬著嘴唇,輕輕扯他的袖子。
“景深,給她吧。她爸爸剛去世,肯定沒有安全感。”
她總是這樣。
搶走我的東西,再替我求情。
陸景深看向我。
“明天我帶錢回去。五千萬買你別鬧離婚,也買你向依依道歉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以為我答應的是後半句。
我答應的是前半句。
視頻掛斷前,他看見了我腳邊的舊電腦。
“那堆破爛怎麼還沒扔?”
電腦是高中時父親給我買的。
當年我用它陪一個叫“深海”的少年聊了兩年。
他失眠,我給他講鬼故事。
他被陸家私生子嘲笑,我教他怎麼打回去。
他十八歲生日那晚,我守著屏幕陪他到天亮。
後來白依依借走電腦,說要幫我修。
再後來,深海發來一句:
【依依,我終於找到你了。】
從那以後,他再沒叫過我“小藝”。
我摸了摸磨損的電腦外殼。
“陸景深,你見過它。”
“沒有。”
他答得毫不猶豫。
“撿垃圾也要有個限度。五千萬夠你買一屋子新的。”
屏幕黑了。
我把電腦放回桌上。
既然他不記得,就沒必要帶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