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天生是個刻薄鬼,偏偏生在一屋子活菩薩的國公府。
阿爹收留落魄同僚,我當晚就上門催租。
阿娘拿鋪子接濟遠房表妹,我扯著嗓子問他們哪兒來的臉拿我陪嫁。
愛民如子的大哥想打開糧倉任人搬,我連夜命人打了十八把鐵鎖。
“你們要做慈善自己去掙銀子,想拿國公府的資產?沒門!”
每到這時,阿爹便歎我沒有薑家風骨。
阿娘紅著眼說,不過幾間鋪子,何必算得那麼清。
哥哥們也皺眉:“你又不缺,讓讓他們怎麼了?”
我每天都被這群活菩薩氣得肝疼。
若不是我嘴毒心硬,國公府早被那三百多戶窮親戚搬空了。
直到今日,府裏來了個熟練使用道德綁架,以讓我給她三袋救濟糧的姑娘。
我正要叫人把她扔出去,她卻掏出半枚長命鎖。
“薑照雪,你占了我的身份十八年,如今連家門都不肯讓我進嗎?”
我盯著那枚鎖,立刻把賬房鑰匙和窮親戚名冊塞進她懷裏。
“快請族老!”
“親生的活菩薩回來了,這群祖宗終於不用我養了!”
......
薑明月抱著那摞名冊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她大概準備了一肚子控訴我的話。
可惜一句也沒用上。
阿娘趕來時,看見那半枚長命鎖,當場紅了眼。
府裏的老乳母也被請了過來。
她扒開薑明月左肩的衣服,看見那塊月牙胎記,哭著跪了下去。
“是小姐!”
“真的是我們家小姐!”
阿娘一把將薑明月摟進懷裏。
阿爹背過身,抬手擦了擦眼角。
兩個哥哥也圍了上去。
一家五口哭得像失散了八輩子。
我趁沒人管,叫春桃把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搬出來。
剛邁出三步,阿爹便叫住我。
“站住!”
“明月回來了,你也是薑家養大的女兒,誰讓你走了?”
我拍了拍腰間的銀票。
“您放心,我餓不死。”
阿娘哭得更厲害了。
“照雪,你是不是怨我們找回明月?”
“我哪敢。”
我看了一眼被薑明月抱在懷裏的賬房鑰匙。
“我這是功成身退。”
薑明月立刻鬆開阿娘,聲音柔柔的。
“姐姐若是不願意看見我,我可以去莊子上住。”
“我流落在外十八年,早就習慣吃苦了。”
阿娘心疼壞了:“胡說!這裏就是你的家!”
她轉頭看向我。
“照雪,你做姐姐的,往後多讓著明月些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行。”
“先讓她把這三百八十戶親戚接過去。”
當天晚上,阿爹要給薑明月辦接風宴。
薑明月卻搖了搖頭。
“如今城外還有災民挨餓,何必把銀子浪費在我身上?”
“不如免了族中親戚今年欠下的銀子,也算替我積福。”
阿爹滿臉欣慰。
“好孩子,不愧是我薑家的骨肉。”
阿娘也連連點頭。
“照雪,明日便把欠條都燒了吧。”
我把嘴裏的茶噴了出去。
“欠錢的是他們,積福的是她,出銀子的是我?”
“合著你們做菩薩,我負責被割肉?”
大哥皺起眉。
“都是一家人,何必說得這麼難聽?”
我沒爭,直接把最上麵那本賬冊遞給薑明月。
“行,你來免。”
薑明月接過賬冊,嘴角剛揚起來,我便指了指第一頁。
“第一戶欠國公府八千兩。”
“是你親舅舅。”
“明早,他會帶著全家來謝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