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陸時衍帶江意來到了我們的新居。
這是我一點點布置出來的家。
陸時衍叫來幾個工人,指著冷色調家具。
“全部清空,砸爛丟掉。”
江意拉了拉陸時衍的衣角,故作遲疑。
“這些畢竟是欣欣挑的,全砸了,她如果醒了會鬧的吧?”
“留著幹什麼?冷冷清清的,看著就讓人反胃。”
隻聽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我最寶貝的定製床頭櫃,被砸成了碎片。
當初我重度抑鬱無法入眠時,是陸時衍連夜開車去鄰市,為我求回來的沉香木。
他說:“欣欣,隻要你能睡個好覺,我把命給你都行。”
現在,他卻親手砸碎了它。
“這種色調對欣欣的恢複也不好,還是換成你喜歡的暖色調。”
陸時衍摟著江意的腰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以前縱著她,是怕她發瘋給我惹麻煩,現在既然她都同意我們倆了,我當然要為我們考慮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母親和宋暖提著幾個大袋子走了進來。
宋暖徑直走進臥室,翻出我寫了三年的心理康複日記和兩大袋抗抑鬱藥。
“這些藥味聞著就讓人想吐。”
母親連看都沒多看一眼,直接一股腦地掃進了垃圾袋裏。
塑料袋發出刺耳的破裂聲,幾粒白色的藥片滾了出來。
“早該扔了,看著就讓人心裏添堵。”
母親隨口埋怨道。
“一天天神神叨叨的,藥吃了一大堆也沒見好,還是意意懂事,以後咱們這個家總算是清淨了。”
我所有的掙紮、求救和痛苦,她看不見。
她在意的隻是我吃了多少藥。
清理完房子,陸時衍為了哄江意開心,特意帶她去了市中心的那棟大樓天台。
那是我當年重度抑鬱大發作,絕望之下險些跳下去的地方。
也是我至今都不敢回想的噩夢。
可現在,那裏鋪滿了刺眼的紅玫瑰與粉色氣球。
江意小心翼翼地走到天台邊緣,往下看了一眼,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縮進陸時衍懷裏。
她咬著下唇,聲音怯生生的。
“時衍,這裏好高,欣欣當時一個人站在這兒,一定很害怕吧?”
“我們在她的傷心地求婚,她要是知道了,真的會瘋掉的。”
“怕什麼?有我在。”
陸時衍順勢摟緊了她。
他看著下麵車水馬龍的街道,嘲弄道。
“她以前站在這兒,無非就是想用死來逼我妥協,仗著我還會心軟罷了。”
“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,早就讓人膩味了。”
聽到這話,我的心像被刀子劃過,痛的無法呼吸。
連帶著身體也出現了應激反應。
江意推開陸時衍,彎下腰劇烈地幹嘔起來。
手腳不受控製地痙攣發抖。
被眾星捧月慣了的江意,根本受不了這種剝皮抽骨的痛苦。
她開始恐慌,在意識裏瘋狂尋找我。
“欣欣你出來幫我頂一下!我好難受!”
她自私地哭喊哀求著。
可蜷縮在黑暗中的我,如同被洞穿的破布,連一點回應的力氣都沒有。
江意衝進洗手間,雙手撐著洗手台,驚恐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他通過鏡子發現,眼底的光芒開始變暗。
那是意識開始消散的征兆。
我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點存在,也要消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