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,太醫院送回消息。
胡嬤嬤端來的根本不是安胎藥。
裏麵加了赤藤和散血草。
赤藤會讓孕婦氣血虧空。
散血草則會讓傷口難以愈合。
一旦連續服用,哪怕隻是割開一道小口,血也會越流越多。
我看著藥方,指尖冰涼。
上一世,我還以為自己越來越虛弱,是因為日日取血。
原來蕭承璟怕我舍不得多放,早就替我想好了辦法。
他不是沒想過孩子。
他隻是覺得,一個還沒出生的皇兒,遠不如他的狐妖重要。
“娘娘,您別氣。”
青黛紅著眼道:“太醫說了,您沒喝那些東西,龍胎很穩。”
我摸了摸肚子。
“把藥方收好。”
“還有每日的殘渣,一份都別丟。”
蕭承璟要我死。
那我便把他的殺心,一點點釘死。
接下來十日,他忙著處理親征後的朝務,隻有夜裏才來鳳儀宮。
每次來,他都會先問我今日放了多少血。
再去偏殿看白狐。
黑狗血一天一盞,白狐的尾巴長得極快。
第三日,長出第一條。
第六日,第二條也冒了出來。
到了第十日,它身後已經拖著四條蓬鬆的狐尾。
白日沉睡時,遠遠看去,越發像個祥瑞。
而我吃得好,睡得足,臉色反倒比從前更紅潤。
為了不讓蕭承璟懷疑,我每日都讓青黛替我上慘白的脂粉。
眼下再掃一層青黛色。
往榻上一躺,活像隻剩半口氣。
這天,胡嬤嬤卻堵住了我。
“娘娘,奴婢替您擔了這麼大的風險。”
“之前那點銀子,不夠。”
她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萬兩。”
我氣笑了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?”
“奴婢當然知道。”
胡嬤嬤壓低聲音。
“陛下今晚會親自問奴婢。”
“奴婢若一時嘴快,說錯了什麼......”
她笑得滿臉貪婪。
“娘娘,您也不想讓陛下知道,那狐狸喝的是狗血吧?”
我看了她許久。
隨後點頭。
“行。”
“本宮給你。”
她立刻眉開眼笑。
“娘娘果然爽快。”
我讓青黛拿來銀票,當麵交到她手中。
與此同時,屏風後的留聲銅鶴,將她方才的話一字不漏地錄了下來。
我既然敢用她,就沒指望她有忠心。
貪心的人最好控製。
隻要讓她知道,背叛的代價,比五萬兩更貴。
當夜,蕭承璟留在鳳儀宮用膳。
我故意摔碎茶盞,臉色慘白地倒進他懷裏。
“陛下。”
“臣妾今日放血時,暈過去了。”
蕭承璟摟住我,眸中閃過慌亂。
不是擔心我。
是怕我死得太早,壞了他的計劃。
我抓緊他的衣袖。
“能不能停幾日?”
“太醫說,臣妾氣血不足,再這樣下去,皇兒可能保不住。”
蕭承璟的手慢慢僵住。
“胡說。”
“國師親口說過,靈狐能庇佑皇嗣。”
“可是臣妾怕......”
我眼淚落下,聲音發顫。
“陛下,臣妾不想死。”
蕭承璟忽然跪在榻邊。
一個九五之尊,紅著眼握住我的手。
“昭寧。”
“靈狐已經喝了你的血。”
“你們氣機相連。”
“現在停下,不隻你會遭到反噬,皇兒也活不了。”
他眼中的淚,要落不落。
“就剩最後幾日。”
“當朕求你。”
我看著這張虛偽至極的臉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為了陛下和皇兒,臣妾什麼都願意。”
蕭承璟將我緊緊抱住。
“昭寧,朕此生絕不負你。”
我靠在他肩上,閉了閉眼。
這一世。
我等著他兌現這句話。
用他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