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胡嬤嬤端著安胎湯進來時,我正用白綾纏手腕。
白綾上沾著血。
自然不是我的。
胡嬤嬤瞥了一眼,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。
“娘娘心誠,靈狐必會庇佑小皇子。”
我沒碰那碗藥。
隻把一張紙推到她麵前。
“看看吧。”
胡嬤嬤狐疑地拿起來。
隻看了兩行,她的臉就白了。
紙上寫得清楚。
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在城南賭坊欠了八千兩,還偷了宮中采買的銀子填賬。
如今賬房正在查。
一旦查到他頭上,別說腦袋,胡家九族都未必保得住。
“娘娘......”
胡嬤嬤撲通跪下。
“奴婢不知道!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!”
“別急。”
我端起茶,輕輕吹了吹。
“本宮不是來治你罪的。”
“本宮是來救你的。”
她猛地抬頭。
我看著她,一字一頓。
“蕭承璟給你什麼,你照拿。”
“但你真正要聽誰的,最好想清楚。”
胡嬤嬤嘴唇哆嗦。
“可陛下讓奴婢盯著您每日取血......”
“那你就告訴他,我取了。”
“藥呢?”
“也告訴他,我喝了。”
我從袖中拿出一遝銀票,壓在桌上。
“事成以後,本宮保你兒子一條命。”
胡嬤嬤盯著銀票,呼吸都粗了。
半晌,她重重磕頭。
“奴婢唯娘娘馬首是瞻!”
我笑了。
“很好。”
“現在,把這碗藥送去太醫院。”
“別驚動任何人。”
午後,蕭承璟果然派人來問。
胡嬤嬤答得滴水不漏。
“娘娘怕疼,哭了好一陣。”
“可一想到小皇子,還是放足了一盞。”
“安胎湯也喝得幹幹淨淨。”
傳話的太監心滿意足地走了。
我則把第二盞黑狗血倒進玉碗。
白狐趴在籠邊,舔得尾巴直晃。
斷掉的尾骨處,已經冒出一層細密的白絨。
青黛看得頭皮發麻。
“娘娘,它是不是快長出新尾巴了?”
“是啊。”
我摸著肚子,笑意溫柔。
“養得多好。”
“可得繼續喂。”
傍晚,蕭承璟回到鳳儀宮。
他帶來一盒東珠,親手替我簪在發間。
“昭寧今日受苦了。”
他說著,拉過我的手。
白綾包得很厚,他看不到裏麵的傷口。
可他連拆開看一眼都沒有。
隻確認白綾上有血,便鬆了口氣。
“為了皇兒,臣妾不覺得苦。”
我靠在他懷中,聲音柔軟。
“陛下今夜留下嗎?”
蕭承璟神色微僵。
“前線戰報還沒整理完。”
“朕去禦書房。”
“你早些歇息。”
他說完便走。
可我知道,他根本沒去禦書房。
子時剛過,我披上外衣,悄無聲息地站在偏殿暗門後。
白狐已經醒了。
它蹲在籠中,碧色眼瞳泛著妖異的光。
蕭承璟打開籠門,將它抱進懷裏。
下一刻,白狐竟口吐人言。
“承璟。”
聲音嬌媚,像帶著鉤子。
“我好想你。”
蕭承璟低頭親了親它的額頭。
“阿嫵,再等等。”
“等你九尾重生,朕便昭告天下,說你是天降神女。”
白狐用腦袋蹭著他的胸口。
“那沈昭寧呢?”
蕭承璟沉默片刻。
“她會因難產而死。”
“一個死人,礙不了我們的路。”
暗門後,我死死掐住掌心。
肚子裏的孩子像是感受到我的情緒,輕輕動了一下。
我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不急。
這一次。
難產而死的人,不會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