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許是沒想到我會直接開口要錢,裴時堯的臉色瞬間難看下來。
溫爍紅了眼眶,慌忙起身去拿紙筆。
“薇薇,你別生氣。”
“我給你寫欠條,等孩子大一點,我就出去工作。”
“這些錢,我一定連本帶利還給你。”
她剛寫下一個“欠”字,裴時堯便一把奪過紙,撕成兩半。
“用不著。”
他冷著臉看向我。
“這些年你在溫溫身上花過多少錢,全部算清楚,我一次性還給你。”
說完,他又握住溫爍的手。
“別寫了。”
“有我在,咱不欠她的。”
曾經我以為,這世上最重要的兩個人。
此刻卻站在一起,同仇敵愾地對著我。
眼淚險些奪眶而出。
我狠狠咬破舌尖,才將淚意逼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一筆一筆算。”
我調出微信賬單。
從產檢費、營養品,到酒店和月子中心。
一直算到將近十二點,才終於翻到最初,我和溫爍的第一筆轉賬。
是十八歲那年,爸媽不肯讓我讀大學,想把我嫁出去,用彩禮給哥哥娶媳婦。
他們將我鎖在房間裏。
溫爍砸開窗戶,把我救了出去。
她把攢了十幾年的壓歲錢,還有假期打工賺的錢,全塞進我手裏。
六千七百五十三塊八毛,有零有整。
我不肯收。
她卻笑著說,
“薇薇,你這麼聰明,以後肯定有大出息。”
“我這不叫借錢,叫投資。我相信自己的眼光,你一定是支超級超級有潛力的潛力股。”
一滴眼淚砸在屏幕上。
我飛快擦掉,將那筆錢從總額裏減去。
很快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裴時堯向我轉賬四十二萬八千六百元二十三塊。
同樣有零有整。
隻不過第一筆,是溫爍傾盡所有,托我走出深淵。
這一筆,卻是將我們十年的情分,徹底買斷。
算完賬,我已經累得神誌不清。
迷迷糊糊洗了澡,倒在床上便睡了過去。
第二天不用上班。
再睜眼時,已經快到中午。
家裏空無一人。
冰箱上貼著一張便簽,上麵是溫爍娟秀的字跡,
【薇薇,鍋裏有粥,記得趁熱喝。】
掀開鍋蓋,甜香撲麵而來。
是我最愛喝的山藥紅薯粥。
其實溫爍一碰山藥皮,手臂就會起大片紅疹。
可因為我喜歡,她還是樂此不疲地做了許多年。
我站在鍋前沉默許久。
最後端起整鍋粥,全部倒進垃圾桶。
一碗山藥紅薯粥而已,
想喝總能買到的,未必就一定要誰親手做的才好。
隨手拆了個麵包,機械地咬了兩口。
手機就在這時彈出一條朋友圈提醒。
是裴時堯。
照片裏,是一本攤開的結婚證和戶口簿。
配文隻有一句。
“歡迎回家,裴景安。”
盯著這個名字,我的手開始發抖。
從前有段時間裴時堯失眠,總愛在半夜拉著我暢聊未來。
聊到孩子,我也沒了睡意,滿臉憧憬地幻想。
“要是女孩,就叫裴歲寧,歲歲安寧。”
“要是男孩呢,就叫裴景安,安和景明。”
那時他抱著我,笑著吻我的額頭。
“都聽孩子媽媽的。”
可現在,他把我給孩子取的名字,給了溫爍的兒子。
我點進評論框,手指發抖地打下一行字。
【裴時堯,你有什麼臉起這個名字?】
還沒來得及發送,頁麵刷新之後,
就隻剩一行灰色小字。
【該內容已被刪除。】
滿腔怒火無處發泄。
胃裏又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捂住嘴衝進衛生間,趴在馬桶邊吐了很久。
直到胃裏隻剩酸水,才撐著洗手台站起來。
漱口時,我看著鏡子裏蒼白的臉。
一個極其不好的念頭,猝不及防地鑽進腦海。
我的月經,好像已經推遲十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