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明昭,你可願嫁給沈硯回?”
蒼老溫和的聲音從高處傳來。
我猛地睜開眼睛。
金殿之上,先帝端坐龍椅。
沈硯回跪在我身側,一身緋紅官袍,眉眼鮮活明亮。
他偏頭看我,唇角微微揚起。
“陛下若肯賜婚,臣此生絕不負明昭。”
滿朝文武笑了起來。
先帝搖頭。
“朕問的是明昭,不是你。”
“顧家丫頭,你可願意?”
這是我第二次回到十七歲。
這一回,先帝還活著。
隻要我點頭,我便能嫁給沈硯回,隨他前往北境。
可成婚之後呢?
嫁給他,他會死在回京救我的路上。
推開他,他會死在追擊敵軍的峽穀中。
無論我怎樣選擇,他都活不過二十歲。
除非先殺了蕭承煜。
而想要接近太子,最容易的辦法隻有一個。
我在沈硯回滿懷期待的目光裏,緩緩跪下。
“臣女不願。”
殿中笑聲戛然而止。
沈硯回唇邊的笑僵住。
先帝皺眉。
“為何?”
“因為臣女心悅之人,並非沈將軍。”
沈硯回的臉一點點白了。
先帝沉聲問:
“那你心悅何人?”
我看向站在百官之首的蕭承煜。
“臣女心悅太子殿下。”
滿殿嘩然。
“顧明昭。”
沈硯回第一次在金殿上失儀,直接喊了我的名字。
我不敢看他,隻再次叩首。
“求陛下成全。”
蕭承煜走到我身邊跪下。
“兒臣亦傾慕顧姑娘已久,願求父皇賜婚。”
先帝最終還是準了。
走出大殿時,沈硯回站在長階盡頭等我。
“為什麼?”
我沒有回答。
“因為他是太子?”
“是。”
“因為他將來會做皇帝?”
“是。”
他眼眶泛紅,卻仍盯著我。
“顧明昭,看著我的眼睛,再說一遍。”
我強迫自己抬頭。
“我不願去北境吃苦,也不想再為你擔驚受怕。”
“我要做太子妃,將來還要做皇後。”
“我要的東西,你給不了。”
他望了我很久。
“顧明昭,如你所願。”
他轉身走下長階,再也沒有回頭。
我望著他的背影,在心中一遍遍道歉。
比起你的自尊,我更想讓你活著。
隻要我殺了蕭承煜,一切都會結束。
到那時,我會去北境找你。
哪怕你恨我,我也會用餘生向你解釋。
三個月後,我與太子大婚。
東宮張燈結彩,十裏紅妝鋪滿長街。
喜娘替我蓋上蓋頭時,我將一把淬毒的匕首藏進嫁衣。
見血封喉。
隻要劃破蕭承煜一點皮肉,他便必死無疑。
可同一日,沈硯回的靈柩抬進了京。
我聽聞後,赤著腳衝出東宮。
我要去沈家,我不相信沈硯回死了。
越靠近沈府,紅色便越少。
直到最後,滿目隻剩下一片慘白。
沈府門前掛著白幡,滿院死寂。
沈硯回母親看見我,眼中閃過震驚,隨後便隻剩下恨意。
“太子妃今日大婚,來這裏做什麼?”
我沒有回答。
我越過她,一步步走進靈堂。
正中央停著一口黑色棺木。
為什麼......
前兩次,我以為殺他的人是蕭承煜。
可這一世,蕭承煜甚至還未來得及動手,沈硯回便死了。
還有什麼東西藏在更深的地方。
它在逼著沈硯回一次又一次走向死亡。
忽然之間,我頭痛欲裂。
眼前棺木、白幡與我身上的嫁衣漸漸扭曲。
眼前驟然一黑。
再睜眼又是天牢。
周策仍被鎖在刑架上,手中捏著一封家書,一切都停在我自盡前。
我衝上前,從周策手裏奪過家書。
蕭承煜臉色驟變。
“攔住她!”
我撕開信封。
裏麵隻有薄薄一頁紙,沾著已經幹涸的血。
是沈硯回的字跡。
我屏住呼吸,一行行看下去。
看到最後一句時,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徹底凝固。
直到這一刻,我才終於明白為什麼我會兩次回到十七歲。
也終於明白,為什麼無論我怎樣選擇,都救不回沈硯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