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硯回死後的第十年,我回到了十七歲。
那時,我與他情意正濃。
太子還未拿沈家滿門的性命逼我嫁他,一切都來得及。
少年沈硯回趴在窗外,眼裏滿是憧憬。
“等我從北境回來,便向陛下請旨娶你。”
“到時候我辭官,帶你去江南,買一座臨水的院子,種滿你喜歡的海棠。”
他目光熾熱,等著我的回答。
我卻看著他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因為我知道,他這一去,再沒能回來。
前世,沈硯回死在回京救我的途中。
那年,他才二十歲。
我掐緊掌心,逼自己開口:
“沈硯回,我要嫁給太子。”
......
他愣了一下,隨即歪頭笑道:
“顧明昭,我又哪裏惹你生氣了?”
“你常年征戰,歸期無定。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。”
他隻當我在埋怨他又要去北境,連忙哄我:
“那我們現在便成婚,我這就進宮求陛下。”
他伸手想牽我,我卻像被燙到一般後退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良久,他才勉強笑了笑。
“是我不好,不該總讓你等。”
“可北境太苦,我舍不得你去受罪。再等等,等戰事平定,我們就離開京城。”
他展開案上的輿圖,指向江南一座臨水小城。
“我們春日賞花,秋日泛舟。你想去哪裏,我都陪你。”
前世,沈硯回真的在那裏買過宅院。
他將房契放進家書,說那是他為我們準備的家。
可那封信沒能送到京城。
直到他死後的第十年,我才從他的舊部手中拿到那封染血的家書。
如今,他活生生站在我麵前,還在認真幻想我們的未來。
我幾乎撐不下去。
“沈硯回,不是因為北境,是我不想嫁給你了。”
他臉上的笑意終於淡去,眼裏的光晃了晃,卻沒有熄滅。
“你不想見我,我便先走,等你氣消了,我再來。”
臨走前,他回頭問我:
“明日給你帶桂花酥,好不好?”
我沒有回答。
他自顧自地點頭,笑得露出虎牙。
“那就是要。”
第二日,送來的桂花酥還是熱的。
第三日,他又遞給我一張房契。
“你若不肯先成婚,那便先去江南。”
他故作輕鬆,手指卻將紙張捏出了褶皺。
我低頭看去。
房契上的地址,與前世那張一模一樣。
可前世,他分明是在一年後才買下這處宅院。
也就是說,有些事情可以改變。
隻要我不嫁給他,隻要他不為救我回京,他是不是就能活下來?
我將房契還給他。
“沈硯回,別再來了。”
他定定看了我許久。
“好。”
可走到門邊,他還是低聲道:
“等你不生氣了,我再來。”
我閉上眼,想起那封遲到十年的家書。
可就在這一刻,我忽然發現,自己想不起信上的內容了。
我隻記得那封信沾滿鮮血,沈硯回的字跡模糊不清。
至於他寫過什麼,我竟一個字也記不起來。
那段被改變的未來,正在從我的記憶裏消失。
傍晚,宮中喪鐘忽然響徹京城。
一聲接著一聲。
先帝駕崩了。
我僵在原地,渾身發冷。
不對。
前世,先帝分明是在三年後駕崩。
三日後,他還會為沈硯回踐行,賜婚我與沈硯回,甚至許我隨他前往北境。
可這一世,他為何會提前死?
除非想要改變過去的人,不隻我一個。
蕭承煜也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