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姐姐是被她最信任的閨蜜賣掉的。
她閨蜜收了三萬塊錢,跟姐姐說浙江有服裝廠招會計,一個月七千。
姐姐信了。
結果被賣到山裏四年,受盡折磨。
被警察救出來的時候不到六十斤,話都說不好。
第三年春天,她用床單把自己掛在了窗戶上。
爸媽沒撐兩年,一個心衰,一個被悲傷拖垮身體。
隻剩我一個人沒撐幾年,也去找家人團聚了。
再睜眼,我回到六歲那年。
姐姐端著一盤哈密瓜走過來,笑起來眼睛彎彎的。
“阿照,姐跟你說個好消息!”
“璐璐她老公的表哥在浙江開了個服裝廠,缺個會計,一個月七千呢!”“
璐璐說陪我去,後天就走。”
六歲的我死死攥著她的衣角,指甲幾乎摳進肉裏。
“姐,你不去!”
“老師說了,認識的人也不能隨便跟著去很遠的地方。”
“天上不會掉餡餅!”
......
我渾身的血一下子衝上頭頂。
六歲的手攥緊了她的衣角,指甲蓋掐進掌心,疼得發麻。
“姐,你別去。”
姐姐愣了一下,彎腰捏我的臉。
“舍不得姐啊?姐去掙錢,回來給你買奧特曼。”
我搖頭,用力到脖子發酸。
“老師說了,認識的人也不能隨便跟著去很遠的地方。”
姐姐撲哧笑出來。“你個小屁孩,從哪學的這些話。”
她根本沒當回事,隻當我在撒嬌。
我急了,轉身朝廚房喊:“媽!媽你快來!”
媽擦著手從廚房出來,爸也放下報紙抬起頭。
姐姐看我真急了,趕緊哄我。
“好好好,你慢慢說,別喊。”
我指著她的手機,聲音又尖又急。
“姐姐要跟別人去浙江!去很遠很遠的地方!”
“老師說不能去!老師還說天上不會掉餡餅!”
媽皺起眉,轉頭看姐姐:“知意,怎麼回事?”
姐姐把徐璐那套話說了一遍。
服裝廠,會計,一個月七千,璐璐陪她去。
她說得越輕鬆,我心裏越冷。
上一世她也是這樣笑著出門的。
後來回來的是另外一個人。
我拽媽的袖子,聲音發抖。
“媽媽,我學校門口賣烤玉米的叔叔。”
“他侄女就是被人騙去打工的,到現在都沒回來。”
“那個叔叔每天都在學校門口哭,我親眼看到的。”
媽的臉一下子就白了。
爸放下報紙,盯著姐姐問:“你這個同學,你認識她多久了?”
“高中就住一個宿舍,好幾年了,人特別好。”
“她老公的表哥開的廠,她自己去過沒有?”
姐姐張了張嘴,沒答上來。
爸的臉色沉下去。
“一個服裝廠的會計,一個月開七千。”
“憑什麼大老遠跑到咱們這個小地方來招人?浙江本地沒有會計嗎?”
“太好的事,不踏實。”
姐姐急了,聲音也高起來。
“爸!璐璐不會騙我的!我倆什麼關係,她怎麼可能害我!”
我一把抱住她的腿,臉埋在她膝蓋上,悶著聲音說。
“姐你不要去,我害怕。”
“我昨天做夢了,夢到你坐火車走了,不要我了。”
“我在夢裏一直哭一直哭,哭到天亮你都沒回來。”
姐姐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她蹲下來,捧起我的臉。
我滿臉是淚,想起了上一世。
想起她在醫院裏瘦成一把骨頭的樣子,想起她抓住我的手。
想起爸媽的遺像擺在堂屋裏,白布蓋著兩張臉。
“阿照,你別哭啊,姐這不是還沒走嗎?”
“那你答應我不去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答應我!”
我嚎啕大哭,哭到上氣不接下氣,哭到媽的眼眶也跟著紅了。
我死死箍著她的腰,手指抓得發白。
“姐,我不要奧特曼,我什麼都不要,我就要你在家,你別走。”
爸站了起來。
“行了知意,這事就這麼定了。”
“這一趟你不去,你要是想當會計,爸明天就去托人,在本地給你找。”
“但浙江,不行。”
姐姐咬著嘴唇,眼睛也紅了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她當著我的麵拿起手機,給徐璐發了一條消息。
璐璐,浙江我不去了,家裏不放心。
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,我渾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空了,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。
姐姐蹲下來給我擦臉。
“好了好了,姐不去了,你這孩子今天怎麼這麼能鬧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她不知道我為什麼鬧。
她永遠也不會知道,我也不需要她知道。
這輩子,她不用知道任何事,隻要她好好活著。